意識像是沉入了溫暖的水域，四周是模糊的橙紅色光暈，帶著灼熱的氣息。
    季思凡站在一片混亂中，小小的手被人緊緊攥著，奔跑的風灌進喉嚨，帶著濃煙的嗆味。
    “兒子，快跑！別回頭！”
    是母親的聲音，溫柔裏裹著撕裂般的恐慌。季思凡抬起頭，隻能看到母親被火焰映紅的側臉，她的頭發散亂，額角滲著血，另一隻手裏緊緊抱著一個黑色的鐵盒，盒子邊角硌得他手背生疼。
    他們在一棟燃燒的房子裏奔跑，木質樓梯在腳下發出“咯吱”的哀鳴，火星從天花板墜落，像破碎的星辰。
    季思凡的小腿被掉落的木塊砸中，火辣辣的疼讓他忍不住哭出聲，卻被母親死死捂住嘴：“別出聲，會被找到的。”
    找到？被誰找到？
    六歲的他不懂，隻知道恐懼像藤蔓一樣纏住心髒，讓他喘不過氣。
    他看到父親的書房在火光中坍塌，那些貼著標簽的玻璃瓶炸裂開來，液體流淌在地上，燃起幽藍的火焰。
    他想起父親總在那裏熬夜，白大褂上沾著奇怪的藥水味，看到他時，眉毛下的疤痕會微微動一下，眼神是他讀不懂的複雜。
    “媽媽，爸爸呢？”他哽咽著問，聲音被濃煙嗆得斷斷續續。
    母親的腳步頓了一下，攥著他的手猛地收緊，指甲幾乎嵌進他的肉裏：“別管他！我們走！”
    他們衝出後門，院子裏的月季花叢在火海中扭曲，像一群掙紮的鬼影。
    母親把那個黑色鐵盒塞進他懷裏，用力推了他一把：“去找張叔叔，記住，不管誰問，都別說見過這個盒子。”
    張叔叔？是那個眉毛下有疤的男人嗎？
    季思凡還沒來得及問，就看到母親轉身衝回火海，背影在火光中像一片被風吹起的葉子。
    他想喊“媽媽”，喉嚨卻像被堵住，隻能眼睜睜看著她消失在濃煙裏。
    “媽媽——！”
    他終於哭出聲，小小的身體癱坐在地上，懷裏的鐵盒燙得驚人。
    火舌舔舐著他的衣角，灼熱感越來越強，可他動不了，像被釘在了原地。
    他看到父親從火光中走出來，白大褂被燒得焦黑，手裏拿著一支閃著銀光的注射器，眼神空洞得像兩口深井。
    “兒子，過來。”父親的聲音很平靜，聽不出任何情緒。
    季思凡搖著頭，往後縮，卻被父親一把抓住胳膊。這似乎並不是他的親生父母，而是當初季洵找到他之前，而在火災中，養了他許久的那對夫妻。這個夢，是想告訴他什麼？
    注射器的針頭在火光下閃著冷光，一點點靠近他的後頸——那裏是腺體的位置，母親說過，那裏是Omega最脆弱的地方，絕不能被人碰到。
    “不要……爸爸……”他哭喊著，掙紮著，卻怎麼也掙脫不開父親的手。
    就在針頭即將刺進皮膚的瞬間，一個穿著黑色風衣的男人衝了過來，一拳打在父親臉上。父親踉蹌著後退，注射器掉在地上，摔成了碎片。
    “你瘋了！”男人嘶吼著，將季思凡護在身後。是季洵，那個將他從山溝帶出去的男人，也是他的養父一一將他養大又毫不猶豫丟給方凜的男人。
    他這一生，好可笑，像個物品一樣被人丟來丟去，即便掌握了夜隼，也無法逃脫被人拋棄的命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