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者還在繼續取樣，手術刀的動作越來越快，後頸的傷口不斷擴大，鮮血順著手術台的紋路流淌，滴落在地麵上，發出嗒嗒的聲響。
    季思凡的視線漸漸模糊，他看到天花板上的無影燈像一個巨大的漩渦，要將他吞噬。
    恍惚中，他好像看到一個模糊的身影在門口晃動，那人穿著白色的襯衫，手裏拿著一個三明治，臉上帶著焦急的表情，嘴裏似乎在喊著什麼。是誰？為什麼看到這個身影，心髒會傳來一陣尖銳的疼？
    “看來”遺忘”的效果比預想中好。”老者放下手術刀，看著監測儀上幾乎趨於平緩的波動，“連最後的執念都快忘了。”
    他將取下的腺體組織小心地收好，開始縫合傷口。
    針線穿過皮膚的觸感依舊麻木，季思凡卻在這時猛地眨了眨眼，一滴渾濁的淚從眼角滑落。
    他不知道自己在哭什麼，隻知道心裏空落落的，像丟失了最珍貴的東西。
    手術結束後，季思凡被轉移到一間單獨的牢房，這裏比之前的鐵牢更狹小、更黑暗，隻有一個小小的氣窗透進一點微光。
    他蜷縮在角落，後頸的傷口在藥效退去後開始傳來劇烈的疼痛，可他隻是呆呆地坐著，眼神空洞。
    他忘了很多事，卻牢牢記得一個名字——方鬱年。
    這個名字像刻在骨子裏的印記，無論“遺忘”藥劑多麼強大，都無法磨滅。
    他不知道這個名字屬於誰，隻知道想到這個名字時，心髒會疼，會想念，會……想逃出去見他。
    牢房外傳來老者的腳步聲，他似乎在和什麼人通話，聲音壓得很低：“樣本已經取到，基因序列穩定……是的，他快忘了所有事，可以進行下一步融合實驗了……”
    融合實驗……季思凡的身體微微一顫。他不知道那意味著什麼，卻本能地感到恐懼。他蜷縮得更緊，雙手無意識地護住後頸的傷口，仿佛那裏藏著最後的希望。
    黑暗中，他用指尖在地麵上劃著，憑著那點殘存的執念，一遍遍地寫著那個名字——方鬱年。字跡歪歪扭扭，很快被淚水暈開，可他還是不停地寫著，像是在對抗那不斷侵蝕記憶的藥劑，對抗這無邊的黑暗。
    他不知道，此刻的方鬱年正站在GUA複試的考場外，手裏捏著一張寫著“季思凡”名字的複試名單，眼底的焦急和擔憂，幾乎要溢出來。他更不知道，一場更大的風暴，正在朝著巴拿馬的廢棄研究所，悄然彙聚。
    季思凡在黑暗中醒來時，腦子裏像被塞進一團浸了水的棉花，沉甸甸的，什麼都想不起來。他看著自己布滿傷痕的手，看著手腕上那圈被鐐銬磨出的紅痕，眼底滿是茫然。
    “我是誰……”他喃喃自語，聲音嘶啞得像生鏽的鐵片。
    牢房的門被推開，老者端著一碗渾濁的液體走進來，臉上帶著詭異的笑容：“你是實驗體73號。別多想，對你沒好處。”
    季思凡接過碗，機械地喝著。液體帶著一股苦澀的藥味，滑過喉嚨時，後頸的傷口傳來一陣刺痛。他下意識地摸了摸那裏，摸到紗布下凹凸不平的縫合線，卻想不起這傷是怎麼來的。
    “該去實驗室了。”老者拽著他的胳膊往外走。
    季思凡沒有反抗，隻是麻木地跟著。走廊裏的孩子們看到他，眼神裏充滿了恐懼，可他看不懂那恐懼的含義，隻是覺得那些孩子的臉很陌生，像從來沒見過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