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說我裝病博同情。”她盯著鏡中自己眼尾未褪的紅，“說我兩年前的傷是編故事，說我現在連半圈接力都跑不下來。”水溫漫過腳踝，她慢慢蹲進池裏，浮力托著傷腿的瞬間，呼吸都輕了半拍，“那我就讓他們看著-我不僅能跑，還能贏。”
    趙美琪突然跪坐在池邊，濺起的水花打濕了她的褲腳：“可你昨天訓練時，我聽見你膝蓋響了三聲！護膝都滲血了-”
    “那是舊傷。”南姌苡沉到齊胸的位置，長發在水裏散開成墨色的雲。
    她從防水袋裏摸出支錄音筆，按下播放鍵。
    電流雜音過後，是男人帶著哭腔的哽咽：“求你別把視頻交出去……我上有老下有小，坐牢我這個家就完了……”
    “周導。”她望著水麵下自己微腫的膝蓋，“兩年前舞台燈架的螺絲，是他鬆的。”錄音裏的求饒聲還在繼續，“他現在怕得連我影子都躲，可兩年前，他站在觀眾席第一排，說”這丫頭命賤，該給新人騰位置”。”
    趙美琪的手慢慢鬆開。
    她望著池中的少女，晨光透過百葉窗在水麵碎成金斑，照得南姌苡眼尾的紅像團燒不盡的火：“所以你要在接力賽上，當著全校的麵-”
    “證明我配站在賽道上。”南姌苡的手指劃過水麵，蕩開一圈圈漣漪，“證明他們當年踩碎的，是顆燒得更旺的星子。”
    更衣室的鐵門被撞得哐當響時，李錚正把最後一盒改良鞋墊拍在儲物櫃上。
    體育係主力隊的隊員圍了半圈，劉浩把防滑墊甩在他腳邊：“厲戰霆給你塞了多少？讓你替那病秧子當槍使？”
    “當槍使？”李錚彎腰撿起墊子，指腹蹭過邊緣的走線-和厲戰霆給他看的壓力圖完全吻合，“他給的是數據。南姌苡這兩年在康複中心做的每一組動作，足底受力點、關節角度、肌肉代償值，全在這墊子的弧度裏。”他抬頭，汗順著下巴砸在墊子上，“你們怕的不是厲戰霆，是怕承認-一個兩年沒係統訓練的人，比你們更懂怎麼保護身體。”
    “放-”
    “都閉嘴。”
    方老師的聲音像把刀，精準剖開吵嚷的氣浪。
    她抱著一遝文件站在門口，發梢沾著夜露，胸牌在燈光下閃著冷光：“校紀委的通報。”她抽出最上麵的紙拍在桌上，“副教練張某某因長期克扣訓練物資、偽造安全檢查記錄，取消帶隊資格；參與篡改舞台事故監控的學生，記過處分。”
    劉浩的臉瞬間煞白：“方老師，這……”
    “還有。”方老師翻開第二頁，目光掃過眾人，“從明天起，接力賽交接區安裝實時監控。”她的指尖重重敲在“實時”兩個字上，“誰再想玩陰的-”
    “方老師！”李錚突然打斷她。
    他望著通報上的公章，喉結動了動，“那南姌苡的傷……”
    “當年的調查報告，三天前到了五位督導委員的郵箱。”方老師的聲音輕了些，像是怕被風刮走，“現在，該輪到他們怕了。”
    淩晨三點的操場蒙著層薄霧，南姌苡的拐杖在跑道上點出規律的節奏。
    她的運動服後背全濕了，護膝上滲著淡紅的血漬，可腳步沒慢半分-從第一圈的跛行，到第三圈的平穩，再到第五圈時，竟有了當年練舞時的輕盈。
    樹影下，厲戰霆的指節捏得發白。
    陳驍的聲音在耳機裏嗡嗡作響：“心率158，血壓140/95，乳酸值超標……”他望著跑道上那個越跑越快的影子，忽然想起第一次見她時，她蹲在醫務室門口，發梢滴著血，卻抬頭對他笑：“學長，能幫我撿下拐杖嗎？”
    現在的她，不需要拐杖了。
    手機震動，他低頭-是南姌苡發來的照片。
    鏡頭有些晃，應該是跑著拍的：跑道**線被月光鍍成銀邊，她的影子拉得老長，像把即將出鞘的劍。
    配文隻有一行字：“你說我不配？那就看我贏你三圈。”
    厲戰霆的拇指懸在回複鍵上，半天沒落下。
    他望著她的影子融入晨霧，突然聽見陳驍倒抽冷氣：“她……她開始衝刺了！”
    跑道上，南姌苡的呼吸燙得像火。
    她能聽見膝蓋裏的鈍痛在尖叫，能感覺到護膝下的紗布正被血浸透，可她的腿抬得更直了，步幅拉得更大了-終點線就在前方二十米，那裏有她三年前沒觸到的金牌，有兩年前被撕碎的尊嚴，有所有說她“不配”的人睜大的眼睛。
    當她的腳尖終於跨過終點線時，東方的天空剛泛起魚肚白。
    她扶著標杆慢慢蹲下，從口袋裏摸出個藥瓶-白色的，標簽上寫著“雙氯芬酸鈉緩釋片”。
    瓶蓋轉動的輕響在晨霧裏格外清晰，她倒出一片藥，卻沒急著放進嘴裏。
    遠處樹影下，厲戰霆的手機屏幕亮了又滅。
    他望著跑道上那個低頭的身影，突然抬腳走了過去-這次，他要站在她身邊，看她贏。
    而南姌苡捏著藥片的手指微微發顫。
    她望著逐漸亮起的天空，輕聲說：“明天，該讓他們看看，什麼叫真正的”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