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消毒水的氣味終於被走廊的穿堂風卷走時，南姌苡把冰袋塞進護士台的回收筐。
    玻璃門在她身後吱呀一聲合上，她望著地麵反光中自己微微跛行的影子，手指輕輕**著左手無名指上的∞戒指-兩年前牆縫裏的灰塵早已被體溫捂化，金屬環貼著皮膚，就像一道發燙的誓約。
    空教室的門鎖是她上周趁保潔不注意配的。
    鑰匙插入鎖孔時，金屬摩擦聲在寂靜的樓道裏格外清晰，她頓了頓，側耳傾聽-沒有腳步聲，也沒有竊竊私語。
    很好，那些等著看她摔得更慘的人，此刻大概都擠在操場看新生籃球賽。
    投影儀的防塵布上落了一層薄灰，她用袖口擦出一塊幹淨的地方，按下開關。
    光束刺破黑暗的瞬間，她聽見自己喉嚨裏溢出極輕的抽氣聲-三年前的自己正站在鏡頭中央，白色紗裙被追光燈染成金紅色，眼尾點著丹砂，像一團燃燒正旺的火。
    “三、二、一。”錄像裏的方老師喊完倒計時，少女踮起腳尖，身體如遊龍般旋轉起來，在最高點展開成一隻欲飛的鳳凰。
    南姌苡的指甲掐進掌心，遙控器在指間轉了半圈，畫麵“哢”地停在落地瞬間-右腿膝蓋微屈，足尖與地麵呈三十度角，正是最容易扭傷的受力點。
    “就是這裏。”她對著空氣喃喃自語，扶著椅背往後退了半步。
    額角的碎發被空調風吹起，露出耳後淡粉色的疤痕-那是兩年前舞台燈架墜落時，碎片劃開的傷口。
    現在，她要重新走一遍這條路。
    單腿起跳的刹那，膝蓋傳來熟悉的鈍痛。
    她咬著嘴唇，努力讓身體保持錄像裏的弧度，可落地時踝關節還是不受控製地內扣。
    “砰”的一聲悶響，她重重地摔在地板上，尾椎撞得生疼，右手撐地時碰到一塊凸起的地磚，掌心立刻火辣辣地疼。
    “嘶-”她倒抽一口冷氣，卻沒急著爬起來。
    汗水順著下巴滴在地上，模糊了瓷磚縫裏的積灰。
    她望著投影裏定格的自己，那個眼睛亮得像星星的少女正在衝鏡頭笑，而此刻她的眼尾還沾著醫務室冰敷後的紅暈，可那抹光，比三年前更熾熱。
    手機在褲袋裏震動，她拿出來，屏幕上是厲戰霆的消息：“你今天的靜息心率112。”
    指腹擦去額頭的汗水，她慢慢坐直，膝蓋的刺痛順著神經蔓延到後腰，卻讓她的笑容更加清晰。
    指尖在鍵盤上敲下：“說明我在燃燒。”發送鍵按下的瞬間，投影裏的少女忽然動了-她忘了按暫停，錄像繼續播放，當年的自己完成整套動作後，轉身朝鏡頭比了個“V”，聲音清脆地說：“方老師，這次肯定能拿全國賽金獎！”
    南姌苡望著那個自己，喉結動了動。
    她扶著椅背站起來，右腿抖得厲害，卻還是一步一步挪到投影幕布前。
    指尖輕輕觸碰了一下幕布上的光影，就像在觸碰另一個時空的自己：“這次，我帶了把刀。”
    同一時刻，二十公裏外的半山別墅裏，厲戰霆的機械鍵盤敲得噼啪作響。
    監控屏上跳動著全校醫療中心的數據流，最下方的紅色標注刺得他眉心緊皺-方老師的調查報告被校辦退回三次，修改意見清一色是“措辭過重，建議弱化責任歸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