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姌苡站在操場入口，晨光裏她的運動服顯得過分寬大，右肩斜挎著黑色護膝包，左手虛虛扶著欄杆-不是為了借力，是為了讓所有人看清她發白的指節。
    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可腰板直得像支箭。
    李錚的呼吸突然一滯。
    他想起昨夜南姌苡說的話：“跑完這一棒，你會看見新的賽道。”此刻他終於明白了-她不是來比賽的，她是來撕開所有“公平”的偽裝，讓藏在陰影裏的人無處可躲。
    看台上不知誰喊了一聲：“她真的來了！”
    南姌苡抬頭，目光掃過看台上密密麻麻的人群，最後落在終點線旁的裁判席。
    方老師正翻著表格，抬頭時鏡片閃過一道光。
    她摸了摸褲兜裏的藥盒，指尖觸到盒身刻的“LZT”縮寫，突然笑了-厲戰霆的車正鳴著笛衝進操場側門，引擎聲蓋過了看台上的喧嘩。
    她的右腿又開始疼了，比剛才更劇烈。
    但沒關係，她等這一天等了兩年。
    當方老師從裁判席站起來，手裏捏著一張表格走向她時，她聽見自己心跳如擂鼓-那是醫療暫停申請表，按規程……
    南姌苡的指尖在拐杖把手上摩挲，木柄刻著細密的防滑紋，像厲戰霆今早塞進她手心時說的“握穩了，我在”。
    她抬頭時眼尾彎成月牙，聲音甜得像含了顆話梅糖：“方老師，您看那邊。”她微微側頭，目光掃過看台上舉著“蘇蘇退賽”燈牌的人群，“如果我退了，他們會說”果然是裝的”；如果我站在這裏-”她用拐杖尖輕輕點了點起跑線，“他們就得承認，我比他們想象的更能扛。”
    看台上突然響起零星的噓聲。
    體育係大三生王浩把喝完的礦泉水瓶往地上一踢，透明瓶身骨碌碌滾到南姌苡腳邊，“裝什麼林黛玉呢？有本事跑啊-”話沒說完，他突然噎住。
    南姌苡的拐杖尖剛好戳在瓶身上，木柄與塑料碰撞的脆響裏，她踉蹌著向前栽去。
    右腿舊傷像被人拿燒紅的鐵棍猛戳，疼得她眼前發黑，卻在摔倒前用左手撐住了旁邊的標杆。
    額角的碎發被冷汗黏在臉上，她偏頭看向王浩，眼尾泛紅，聲音卻穩得像釘子：“王同學，是想教我”公平競賽”的規則嗎？”
    全場寂靜得能聽見晨露從草葉上滴落的聲音。
    李錚攥緊接力棒的手暴起青筋，剛要衝過去，卻見看台上一道身影站起。
    厲戰霆的黑色外套搭在臂彎，白襯衫最上麵兩顆紐扣鬆開，露出鎖骨處若隱若現的紋身。
    他一步一步走下階梯，皮鞋跟碾過塑膠跑道的聲音像重錘敲在人心上。
    經過王浩身邊時，他停住腳，低頭瞥了眼那瓶還在滾動的礦泉水，又抬眼看向王浩：“你剛才踢的？”
    王浩後背抵著看台欄杆，喉嚨發緊：“我、我不是故意的-”
    “哦。”厲戰霆應了一聲，繼續往前走。
    他在裁判席前站定，從西褲口袋裏摸出男子組1000米的參賽證，紅色卡片在晨光裏晃了晃，“方老師，星城大學的賽事規則是不是說，參賽者必須遵守體育精神？”不等方老師回答，他指尖一用力，參賽證被撕成兩半，“從現在起，任何有她參與的賽事，我都視為敵對陣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