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起昨晚在淋浴室裏的恍惚，想起南姌苡滑步時裙擺揚起的弧度，此刻被千萬道目光釘在原地，喉嚨像塞了團浸了水的棉花。
    “陳亮，省級田徑比賽資格證好玩嗎？”厲戰霆的手指捏住陳亮胸前的證件掛繩，銀鏈在他掌心勒出紅痕，“上周三半夜三點，你給王某轉了三萬塊，備注”油錢”。”他突然用力一扯，證件卡“啪”地拍在陳亮臉上，“挑釁她，就是挑釁我。”
    撕碎聲比驚雷還響。
    紅色封皮的資格證在厲戰霆指間裂成兩半，碎紙片像雪片似的飄落在陳亮腳邊。
    訓練館裏炸開此起彼伏的抽氣聲，有新生的保溫杯摔在地上，滾到厲戰霆腳邊，他看都沒看一眼，隻盯著陳亮發白的臉：“退賽，是輕的。”
    “厲戰霆！”方老師的聲音從門口傳來。
    他扶著眼鏡跑進來，運動服下擺還沾著粉筆灰-顯然是從教室直接趕過來的。
    厲戰霆轉身，從西裝內袋摸出個銀色U盤拋過去，方老師手忙腳亂接住，“所有證據已備份。
    我不信規則，但我信你會用它。“
    他經過李錚身邊時頓了頓，聲線放得極輕，隻有兩人能聽見：“你沒碰她。
    所以我留你資格。“
    李錚望著他的背影消失在玻璃門外，喉嚨發緊。
    陳亮突然蹲下去抓地上的碎紙片，指甲縫裏滲出血絲，哭腔混著喘息：“我爸為了這個資格跑了半年關係。。。。。。”
    “活該。”不知誰小聲說了句。
    李錚轉頭，看見平時和陳亮最要好的隊友別過臉去，手指無意識地摳著護腕。
    夜幕降臨時，訓練館的燈全滅了。
    李錚摸黑走進來，手機屏幕的冷光映著地麵-他蹲在3號賽道交接區，用尺子比著自己當日的站位。
    風從透氣窗灌進來，吹得他後頸發涼，可他卻越蹲越低，直到鼻尖幾乎貼著地麵。
    手機相冊裏存著他賽後偷偷錄的視頻。
    他放大南姌苡滑步的畫麵：她的裙擺被風掀起，露出纏著紗布的右腿，膝蓋微屈的角度精準得像刻在骨頭上的刻度，落地時足尖點地的力度，連他這個體育係主力都能看出-那不是慌亂中的本能反應，是肌肉記憶裏千錘百煉的平衡術。
    “原來。。。。。。”他對著空蕩的場館輕聲說，尾音被回音扯得支離破碎，“她不是靠他活著，是靠自己站著。”
    手機在掌心震動。
    匿名短信的提示音像根細針，紮得他手指發顫。
    屏幕上的字泛著冷白的光：“你想知道是誰下令灑油嗎？
    明晚八點，器材室監控備份等你。“
    李錚盯著短信，喉結動了動。
    他想起媽媽在病房裏抹眼淚的樣子，想起張凱掐滅煙頭時火星濺到他腳邊的灼痛，想起南姌苡在心理中心說“要讓所有算計見光”時，眼底那團燒得正旺的火。
    他慢慢握緊手機，指節泛白。
    圖書館的落地窗外，晚霞把雲層染成蜜色。
    南姌苡翻著《舞蹈解剖學》，鋼筆在“踝關節應力分布”那頁畫了道橫線。
    忽然，放在桌角的手機震了震，屏幕亮起方老師的名字。
    她指尖懸在接聽鍵上，聽見鄰座女生小聲說：“聽說體育係今天炸鍋了？
    厲校霸直接撕了比賽資格證。。。。。。“
    晚風掀起書頁，帶起她發間的珍珠發夾。
    南姌苡望著窗外漸暗的天色，輕輕按下關機鍵。
    書頁間滑落張照片，背麵用紅筆寫著一行小字：“我會回來，跳一支讓所有人閉嘴的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