偽裝的羔羊 第4章情書是我撿的,不是我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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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六點半,南姌苡的睫毛在眼下投出蝶翼般的陰影。
她閉著眼躺了片刻,直到床頭鬧鍾的輕響與窗外麻雀的啁啾重疊,才緩緩睜眼。
手機屏在枕頭邊亮起幽藍的光,匿名消息框裏那句“乖乖,今晚睡得好嗎?”還在,像根細針輕輕戳著她的神經。
她指尖在屏幕上懸了三秒,先截了圖保存到加密相冊,再利落刪除對話。
指腹摩挲著手機邊緣,唇角勾起極淡的弧度-厲戰霆的試探來得比她預想的早,但這正合她意。
他布下的眼線,她早就在食堂打飯時瞥見陳驍縮在角落的黑衛衣帽簷,在圖書館三樓聞到過他慣用的雪鬆味香水。
既然他想玩貓鼠遊戲,她不介意當那隻故意露尾巴的老鼠。
掀開被子時,床板發出輕微的吱呀聲。
南姌苡扶著床頭櫃起身,動作慢得像風中搖晃的蘆葦。
寬鬆的米白毛衣滑下左肩,露出腕間淡青的壓痕-那是複健時繃帶勒的,如今倒成了絕佳的“裝飾”。
她從抽屜裏取出棕色藥瓶,故意把標簽朝外擺上床頭,玻璃與木質台麵相碰的脆響在空蕩的宿舍裏格外清晰。
拐杖靠在門邊時,金屬底端與瓷磚摩擦出刺啦聲,她垂眸看了眼,又調整角度讓它傾斜得更明顯些-要讓每個推門進來的人,第一眼就看見這個“需要被照顧的病弱女孩”。
上午的古典舞課上,南姌苡的額頭沁著薄汗。
她扶著把杆做基礎壓腿,膝蓋剛過九十度就皺起眉,指尖掐進掌心:“老師。。。。。。我腿又疼了。”周導掃了她一眼,不耐煩地揮揮手:“去醫務室開點止痛藥,別耽誤大家進度。”她踉蹌著抓起外套,經過林晚舟身邊時,聞到對方身上若有若無的橙花香水味-和兩年前她往自己舞鞋裏倒鬆節油時用的同款。
醫務室的消毒水味刺得人鼻腔發酸。
南姌苡捏著醫生開的布洛芬站在走廊,摸出兜裏的藍牙耳機輕輕一按。
手機屏幕亮起,微型攝像頭傳回的畫麵裏,林晚舟正貓著腰溜進宿舍。
她的馬尾辮隨著動作晃動,指尖抵著門背慢慢推,確認沒發出聲響後,直接衝向書桌抽屜。
“哢嗒”,抽屜鎖被指甲挑開的聲音混著電流雜音。
林晚舟的手在裏麵快速翻動,最終抽出一遝帶方格的練習紙-那是南姌苡故意留下的“日記本仿寫稿”,字跡歪歪扭扭,全是“今天林姐給我帶了粥,她真好”“要是能像林姐一樣健康就好了”之類的句子。
她盯著看了兩秒,從口袋裏摸出張便簽紙,字跡潦草得像是匆忙寫就:“她昨晚夢話都在喊救命,會不會有什麼心理問題?”然後掀開枕頭,將便簽塞了進去。
南姌苡摘下耳機時,指節泛白。
她低頭看了眼手表,轉身往宿舍走,步速刻意放慢,直到聽見前方傳來抽屜被合上的輕響。
推開門的瞬間,她的膝蓋突然一軟,扶住門框時眼眶泛紅:“林。。。。。。林姐?你找什麼?”
林晚舟的背僵了僵,轉身時臉上堆起溫柔的笑:“看你有沒有發燒。。。。。。你臉色太差了。”她的目光掃過床頭的藥瓶,又落在南姌苡泛青的手腕上,指尖微微蜷起。
南姌苡低頭,睫毛在眼下投出顫動的陰影:“謝。。。。。。謝謝。。。。。。可我總覺得。。。。。。有人想害我。。。。。。”尾音輕得像要散在空氣裏,手指無意識地揪住毛衣下擺。
她能感覺到林晚舟的視線黏在自己發頂,像條吐著信子的蛇。
直到對方說了句“別瞎想”便匆匆離開,她才直起腰,望著虛掩的門,眼底漫上冷意-獵物已經咬住了第一口餌。
夜自習結束時,走廊的聲控燈隨著腳步聲次第亮起。
南姌苡回宿舍後反鎖上門,蹲在衣櫃最裏層的暗格前。
檀木匣的銅鎖“哢”地彈開,最底下壓著個牛皮紙信封。
她抽出信紙時,月光正好漫過桌麵-這是林晚舟常用的“星芒”牌信紙,藍黑色墨水在月光下泛著幽光,字跡裏每個“心”字的末筆都微微上挑,和她日記本裏的痕跡分毫不差。
信紙上的字在南姌苡筆下流淌:“教授,昨夜琴房的月光真美,您指尖的溫度,我至今未忘。。。。。。”寫到“溫度”二字時,她故意頓了頓,讓墨水滴在“度”字右下角,暈開極小的圓。
信封邊緣的半枚指紋是她用林晚舟的口紅印拓的,夾在信裏的文學社簽到單還帶著上周講座的折痕-那是林晚舟參加許知遙“書信美學”講座時簽的名,足夠證明她熟悉這類書寫風格。
最後,她將信塞進個褪色的帆布包,拉鏈拉到三分之二處。
窗戶外的梧桐葉沙沙作響,她抬眼看向牆上的掛鍾,指針指向十點十七分-正好是明天午休時,舞蹈教室後門常有的空當。
月光漫過桌麵,照見信紙上“教授”二字的墨痕,像團將熄未熄的火。
次日午休,舞蹈教室後門的梧桐葉篩下斑駁光影。
南姌苡扶著輪椅扶手的指節泛白,腕間壓痕在陽光下像道淡青的疤。
她“無意”瞥見門角露出半截藍黑信箋時,喉間先滾出半聲輕喘-這是她昨晚特意將帆布包拉鏈拉鬆的位置,此刻正隨著穿堂風微微晃動。
“啪嗒”。
輪椅輪子碾過地上的粉筆頭,她俯身去撿時,膝蓋傳來刻意的輕顫。
指尖剛觸到信箋邊緣,睫毛便重重一顫,像是被燙到般縮回手。
再抬眼時,眼底已漫上薄淚:“怎麼會。。。。。。”
信紙展開的瞬間,“教授”二字刺得她瞳孔微縮。
她攥著信的手開始發抖,指縫間漏出幾行字跡,恰好能讓路過的舞蹈係新生瞥見“指尖的溫度”“琴房月光”這樣的字眼。
有女生小聲驚呼,她像是被嚇著似的踉蹌,輪椅扶手撞在門框上發出悶響。
“周老師!”她瘸著腿往輔導員辦公室挪,每一步都比平時慢上三倍。
敲門時指節發紅,聲音帶著哭腔:“我、我不敢看。。。。。。可這。。。。。。這像林晚舟姐寫的。。。。。。還提到了。。。。。。李教授。。。。。。”
門內傳來茶杯重重擱下的脆響。
周導推開門時,鏡片後的目光像淬了冰,卻在觸及南姌苡泛紅的眼尾時軟了軟-畢竟這是全係最能博同情的病弱美人。
他接過信的動作很輕,掃到“李教授”三個字時,後槽牙猛地一咬,指尖在“已婚”二字上重重碾過。
“誰讓你亂撿東西的?”他扯著領帶,喉結上下滾動,“這事不準傳出去!”轉身時公文包撞翻了筆筒,鉛筆滾到南姌苡腳邊,她彎腰去撿,聽見他壓低聲音打電話:“校辦嗎?立刻安排筆跡鑒定,要最快的。”
兩小時後,文學院筆跡專家的鑒定結果傳到周導桌上。
“與林晚舟近期作業筆跡高度吻合”的紅章還沒幹透,趙美琪的消息已經炸了寢室樓群-她蹲在水房聽見周導打電話,立刻截圖發進“星大舞協吃瓜群”,配文:“震驚!某學霸竟給已婚教授寫情書?”
林晚舟衝進舞蹈教室時,發梢還滴著水。
她剛洗完頭,發繩鬆了半截,抓著南姌苡輪椅扶手的指尖泛白:“是不是你幹的?那封信根本不是我寫的!”
南姌苡被她晃得輪椅不穩,扶住桌角的手背青筋凸起。
她抬頭時,眼眶裏的淚終於落下來:“林姐你別激動。。。。。。我也希望是誤會。。。。。。”
“啪!”舞蹈教室前門被撞開。
李教授拎著保溫杯站在門口,鏡片後的目光掃過林晚舟攥著南姌苡的手,又落在她手裏的信上。
他三步並作兩步衝過來,奪過信時用力過猛,指甲在林晚舟手背上刮出紅痕。
“我從沒見過你這種學生!”他將信紙撕成碎片,碎紙片紛紛揚揚落在林晚舟腳邊,“為了職稱勾心鬥角就算了,竟拿這種髒事汙蔑老師?”
“不是我!”林晚舟尖叫著去抓飄落的紙片,卻被圍觀的學生們往後推。
有人小聲說“筆跡鑒定都出來了”,有人嘀咕“上周還見她往李教授辦公室送奶茶”。
她轉身看向南姌苡,後者正垂著頭用帕子擦眼淚,腕間的壓痕在燈光下格外刺眼-那是她昨天在宿舍翻找“日記本”時,故意撞在桌角留下的。
“你根本沒病!”林晚舟突然撲過去,卻被南姌苡輪椅上的軟墊絆了個踉蹌。
南姌苡輕咳兩聲,聲音細若蚊蠅:“林姐,我真的不想。。。。。。”
全場瞬間安靜。
五十多雙眼睛齊刷刷看向她,有同情,有疑惑,更多的是心疼-誰會相信一個連站都站不穩的病弱女孩,能設計出這樣的局?
深夜十一點,厲戰霆的別墅裏,監控畫麵藍光映得他眉骨發青。
陳驍抱著筆記本站在他身後,屏幕上正回放南姌苡在宿舍的畫麵:她戴著白手套,用紫外線燈一寸寸掃過信封邊緣,發現殘留的口紅印時,指尖在桌麵輕叩兩下,像是在數節拍。
“她這是。。。。。。在清理證據?”陳驍皺眉。
厲戰霆支著下巴低笑,喉結在陰影裏滾動:“她是在確認每一步都完美。你看,”他指尖點向屏幕,“她檢查折痕的位置,和昨天放信時的角度分毫不差-這哪是複仇,分明是排戲。”
“要不要提醒林晚舟?”陳驍摸出手機,“再晚她真要被搞臭了。”
厲戰霆搶過他手機按滅,眸色在黑暗裏泛著狼一樣的光:“讓她栽。我倒想看看,當所有人都以為南姌苡是受害者時,她還能把戲演到多高。”他打開匿名聊天框,輸入“今晚的風,吹得真幹淨”,發送鍵按下的瞬間,屏幕映出他微揚的唇角。
此時的南姌苡正窩在宿舍飄窗上。
手機震了震,她點開消息,月光漫過她勾起的唇角。
窗外的梧桐葉沙沙作響,她摸出枕頭下的碎鑽耳釘-和林晚舟耳後的那枚,在月光下閃著同樣的冷光。
清晨六點半,食堂的蒸籠開始冒白汽。
南姌苡轉動輪椅剛拐過走廊,就聽見前麵傳來趙美琪的聲音:“哎你看,那不是小南嗎?”她抬頭時,趙美琪端著餐盤小跑過來,手腕上的銀鐲子叮當作響:“我幫你推輪椅吧?”
南姌苡垂眸看著自己交疊在膝頭的手,睫毛在眼下投出蝶翼般的陰影。
她輕輕點頭,輪椅輪子碾過地麵的聲響裏,混著趙美琪小聲的嘀咕:“聽說昨天那事,小南肯定嚇得不輕。。。。。。”
陽光透過食堂玻璃斜照進來,在南姌苡發頂鍍了層暖金。
她望著前方蒸騰的熱氣,指尖在輪椅扶手上輕輕敲了兩下-這是她每次計劃推進時的習慣動作。
而此刻,藏在袖口裏的手機屏幕亮起,又是一條匿名消息:“早安,我的女主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