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學的教室寬敞敞亮。不管上什麼課，李櫟還是習慣性地坐在靠窗的位置。
    他望向窗外，恍惚間看見了高中時的自己，同樣的動作，正趴在窗邊發呆。而此刻，那個身影如曝光過度的相片，被陽光溶解在了玻璃的反光裏。
    大學運動會，李櫟報名了跳繩，彌補高中沒有參加的遺憾。
    即使繩子甩的再快，也找不到高中那運動會熱血沸騰的感覺。
    回到觀眾台，他四下看了看。
    這次沒有江崇驍了，也沒有朋友迎接自己，那股清春飛揚的滿溢感早已不在。
    心裏泛起淡淡失落。
    “奔跑吧，呐喊吧，勝利就在眼前。”
    台上各個學院的主持人們語氣平淡，毫無激情。
    完全就是念稿子。
    “加油。青春揮灑汗水，在比賽中獲得熱烈的勳章。”
    台下也都沒有任何呼聲，
    他歎一聲，“這運動會比高中無聊多了。”
    某天，江崇驍和李櫟通了電話。
    “大一開學一個月了，有什麼感慨嗎？”
    李櫟先是輕歎一聲，
    “以前總覺得生活無聊，但也沒主動改變，也不參加什麼活動。後來想參加了，高中卻已經結束了。”
    “你當時就應該像我一樣，多和同學朋友出去玩。”
    李櫟小聲對自己說了一句：“是。”
    “時間回不到過去。”李櫟說，“最近還舉辦了場運動會，跟我想象的完全不一樣，沒意思。”
    電話那頭傳來笑聲，“還是跟我一起才有意思。”
    “反正我以後是不參加了。”
    “下周國慶，去玩嗎？”
    “去哪兒？”
    “到時候再告訴你。”
    下午，李櫟漫步在校園，望著天邊染上紅暈的地平線，忽然想起那天窗外的晚霞——隻有高中才有那種感覺了。
    之後見到的，哪怕再美，都不一樣。
    一周後——
    車站外，江崇驍和李櫟幾乎是飛奔著撲向對方。
    “一個多月沒見了，好想你。”
    “我也是。”
    相擁了好一會兒，兩人才十指相扣，漫步在出站口。
    “說吧，大學有多少追求者？”
    江崇驍還假意地掰起手指數了起來：“讓我想想……那可數不清了。”
    “光是軍訓就有十幾個找我要微信的。”
    “你還挺驕傲。”
    那人咧開嘴，神情燦爛。
    江崇驍一笑，整個夏天都撲了過來。
    “你加她們了？”
    江崇驍幾乎是立刻回答：“沒有。”
    “我說我有男朋友了。”
    李櫟臉上的笑意更深了：“這還差不多。”
    江崇驍看著麵前總掛著笑的李櫟，輕輕揉了揉他的臉。
    “感覺你比高中的時候更快樂了，笑容也更多了。”
    “你和苦逼的高中比？那換誰都笑不出來。”
    江崇驍悶悶地出幾聲氣，看著他，又說了句：“有時候，我感覺我們還在一中，尤其是見到你。”
    “我也是。”
    “我們還沒做過同桌呢。”江崇驍環著他輕輕晃了晃。“你知道嗎？當時我做夢都想和你同桌。”
    “我也想。”李櫟的胳膊都緊了緊，占滿他寬闊的背。
    “這算是學生時代的遺憾了？”
    “應該吧。”李櫟的記憶突然在眼前閃了一瞬，“你還記得李紅花嗎？”他突然問。
    “記得，還有那張她畫的你，手機裏還存著。”江崇驍說著就想拿出手機，但又不想鬆開環在李櫟身上的手，隻是將手往下移了幾寸。
    “聽說她考上了985，最近還拿了個很有含金量的獎項。”
    那位女同學的麵孔在李櫟腦海中已經模糊了，隻是他在想：她還會有遺憾嗎？
    江崇驍應和：“是嗎？挺不錯啊。”
    ……
    兩人並肩站在陌生城市一家酒店光潔明亮的前台前。
    “您好，請問需要開兩個房間是嗎？”前台女生笑容甜美，目光在兩人之間流轉。
    “不用，一個就行。”江崇驍手臂極其自然地搭上李櫟的肩膀，帶著點宣告主權的意味，語氣理所當然。
    李櫟倒也沒拿開，隻是淡淡地說了一句：
    “兩個。”
    前台女生顯然愣了一下，隨即恢複了職業性的微笑：“好的，請稍等。”她的手指在鍵盤上敲擊，很快辦好了手續。
    刷開房卡，走向電梯。江崇驍拖著行李箱跟在李櫟身後，壓低聲音，帶著點不解和委屈：“幹嘛開兩個？多浪費錢。”
    “你怕的不是浪費錢吧？”李櫟一語道破了他的小心思，
    “我才不和你睡。”
    江崇驍露出一抹狡黠的笑，語氣帶著點曖昧：“怎麼，怕我吃了你啊？”
    李櫟剛刷開自己的房門，江崇驍立刻像塊牛皮糖似的貼了上來，半個身子擠進了門縫。
    李櫟轉身：“你幹嘛？”
    “進你房間看看啊。”
    李櫟反應極快，雙手撐住門框，將他牢牢地擋在門外：“回你自己房間。”
    他太了解江崇驍了，如果放他進來，再想讓他出去可就難了。
    江崇驍語氣軟了下來，“別這樣，我保證不幹別的。”他舉起三根手指，信誓旦旦。
    此地無銀三百兩。
    李櫟可不吃這一套，他知道這家夥軟的不行就來硬的。再拖下去，說不定就硬闖了。
    趁江崇驍還在努力維持“無辜”的瞬間，李櫟手臂猛地發力——
    “砰！”
    房門幹脆利落地關上，力道之大，帶起的風都拂動了江崇驍額前的碎發。
    門外，江崇驍保持著伸手欲攔的姿勢，徹底僵在原地，像一尊被點了穴的石像。
    “這麼絕情？”他屈起指節，輕輕敲了敲厚重的門板，聲音帶著點無奈的笑意。門內一片寂靜，隻有手機屏幕亮起，一條消息彈了出來：
    「老實點。」
    江崇驍看著那三個字，再看看緊閉的房門，最終無奈地低笑幾聲。他拖著行李箱，一步三回頭地走向隔壁自己的房間。
    第三天——
    李櫟10點才醒過來，這是他睡得最昏的一次。
    他迷糊著撐起身子，
    操，昨晚心軟放他進來了。
    他眼神帶著殺氣，盯著旁邊那張無辜的臉。
    “李子……我昨天，失控了……”江崇驍討饒著，聲音和昨晚一樣溫柔。
    李櫟冷哼一聲，想要起身，卻發現自己怎麼也起不來。還是被江崇驍扶著才能勉強坐著。
    “沒有下次了，以後也不會再來了。”
    江崇驍聽到這話眉頭瞬間耷拉起來，他以為是昨天不滿意，拉著他就要再來一次。
    李櫟整個人失去了平衡，驚呼一聲就朝前撲倒。推搡間，李櫟酸軟的腰和某個難以啟齒的地方傳來劇烈的酸痛，那感覺像是身體在無聲控訴著昨夜的瘋狂。
    江崇驍順勢一接，將他嚴絲合縫地圈進了自己懷裏。李櫟氣得渾身發抖，用力推拒著堅實的胸膛：“放開！江崇驍，你**混蛋！你再犯渾……以後就別想再碰我了！”
    江崇驍神情一疆，他看著李櫟通紅的眼睛和被折騰得慘兮兮的樣子，這才明白。
    江崇驍收緊手臂，下巴在李櫟的頸側輕輕蹭了蹭，語氣軟得不像話，“李子…我錯了。”
    “是我混蛋，沒控製住，讓你…受苦了。”
    李櫟使出渾身解數給他一拳，卻像打在棉花上。“我怎麼談了你這麼個東西。”
    江崇驍任由李櫟怎麼打怎麼罵。
    他的吻落在李櫟的脖頸，那裏還留著他昨夜失控時留下的深深齒痕。“下次不會這樣了，我保證。別生氣了好不好？…也別說不來。”
    ……
    最後一句話才是你**的重點吧！
    江崇驍一邊低聲下氣地說著保證的話，一邊安撫般地、輕柔地順著李櫟因生氣而緊繃的脊背，動作充滿了嗬護的意味，與他昨天眼中那抹陰鷙和強硬的禁錮姿態判若兩人。
    李櫟趴在他懷裏，身體的疲憊和未消的怒火交織在一起，感受著那充滿掌控欲的擁抱和這故作溫柔的安撫，隻覺得一陣無力。
    江崇驍所謂的“保證”和“下次不會”，像一層隨時會被撕碎的紙。
    江崇驍低頭看著李櫟頸後那清晰的新鮮紅痕和他微微顫抖的睫毛，將人更緊地壓向自己，眼中翻湧的情緒深不見底。他知道懷裏的人氣得要命。
    但至於“別碰”？這個詞在他江崇驍的世界裏，從來就不存在。
    又過了幾天——
    李櫟像渾身散了架一樣，軟得走不動路。
    倒是想回家，但被折騰的一點力氣都沒有。隻好打電話告訴父母這幾天不回去了。
    恢複了一個星期，李櫟終於可以正常活動了。但江崇驍也忍了一個星期。
    “李子……”
    李櫟在門口的時候，江崇驍抱著他，將頭埋進肩窩裏。
    李櫟輕輕掰開他的手，輕笑一聲。
    “明天就上學了。”
    剛鬆下的手又纏上了李櫟的腰，還聽見那人悶哼幾聲。
    “又不是不見了，快鬆手。”
    李櫟的聲音帶著警告，江崇驍這才依依不舍的鬆開。
    他剛邁出門就被叫住。
    “又幹嘛？”他以為江崇驍又要整什麼幺蛾子。
    “你就這麼走？”
    “還能怎麼走？”
    “你脖子上……”江崇驍挑眉暗示。李櫟表情瞬間凝固。
    江崇驍笑了幾聲，起身去房間拿了疊創可貼。
    他仔細給李櫟貼好，李櫟突然雙手搭在他肩膀上猛往前湊，江崇驍的思緒被抽空，隻能感覺到脖子上那陣溫熱，幾秒後上麵出現一個明顯的紅印子。
    “還你的。”李櫟微微揚了下眉。
    等江崇驍反應過來要說點什麼時，李櫟已經站在門口轉頭朝他揮手了。
    江崇驍用拇指輕輕撫了李櫟留下的紅印子，整個人還呆滯著站在門前。
    這讓我今晚還怎麼過？
    他在那裏站了許久，直到手機傳來一個提示音——
    「我到車站了。」
    下麵還有一張李櫟比著剪刀手的照片。
    江崇驍千言萬語不知道該回什麼，隻好把心裏話打了出來：
    李櫟，你是我珍視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