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源，你平時吃飯都是一個人？”食堂裏三人坐在一起，江崇驍向李源發問。
    “是。”李源邊吃邊點頭。
    “那你和李櫟差不多。”
    李櫟：“準確地來說，是和以前的我差不多。”
    江崇驍想起和李櫟在一起之前的日子，那時他總以關心同學的名義接近李櫟，卻忽略了其他真正需要關心的同學。
    “李源，要是作業上有什麼不會的，隻管問我。”江崇驍停下筷子，拍了拍胸脯。
    李源抬頭看了看，飛快地點了點頭，像在完成任務。
    江崇驍直愣愣地撓了撓後頸，心想，怎麼看著這麼緊張。
    李櫟對上江崇驍的眼神，向他使了個眼色——眼珠先往李源的方向瞟了瞟，又回到江崇驍身上，隨後提了下眉，像是在說：他第一次和我們吃飯，不習慣。
    江崇驍會意，比了個OK的手勢。
    “明白。”
    回去的路上，江崇驍突然停下腳步，拐向相反的方向：“我去買點本子，你們先走。”
    李櫟看了他一眼，回過頭繼續和李源聊天，但腳步放慢了些。
    “今天晚上我們還一起回去？”
    “可以。”李源點頭。
    “你在學校一直沒什麼朋友？”
    “也有，很少。”
    “跟我一樣。”李櫟認同地點了點頭。
    “那你跟班長是怎麼熟絡起來的？”
    “我跟他……”李櫟微微抬頭，眼睛瞟向上方，“上學期才開始熟的，之前都沒怎麼說過話。”
    “班長跟誰都玩得來，但是好像對你特別不一樣。”
    “這麼明顯？”盡管是疑問，李櫟的嘴角卻浮現出一絲笑意，“可能我們關係比較好吧。”
    “一般都是成績好的和成績好的玩，像我們這種成績一般的，跟他們應該玩不到一起。”
    “我也覺得，但江崇驍不一樣。”李櫟穿過一處陰影，陽光打在他身上，將額上的汗珠曬得發亮，“如果是周春那樣的，才真的玩不到一起。”
    兩人剛坐回座位，江崇驍就提著一大袋零食走了進來。
    “給你。”江崇驍從裏麵拿出幾包幹脆麵和一盒糖，放到李源和他同桌的桌上。
    “不用不用，你吃就行。”李源連忙擺手。
    “拿著吧。”
    其他幾個男生看到，都紛紛圍過來伸手。
    “給我一個。”
    “見者有份啊……”
    還有一個男生故作撒嬌地扭捏著，將手伸進袋子：“班長人家也要”
    “滾一邊兒去。”江崇驍笑著把棒棒糖分給他們。
    他被圍得走不動道，好幾雙手在他身上和塑料袋上拉扯著。
    李櫟起初還一臉平靜地看著，漸漸地，表情有些僵了。
    看著江崇驍被那麼多人上下其手，他心裏很不是滋味。
    雖然男生之間都這樣……而且江崇驍本來人緣就好……
    但還是讓李櫟心裏有些不舒服。
    過了好一會兒，江崇驍才打發走他們，提著剩下的袋子走到李櫟的座位上。
    “這是給你的。”
    “沒被搶完？”李櫟拿起裏麵的麵包和薯片瞧了瞧。
    “早就給你留好了，別的任他們拿，這幾樣我可攥得死死的。”
    “怎麼不給我也買點？”劉墨墨笑嘻嘻地看著江崇驍，“你就不怕我搶他的？”
    江崇驍從口袋裏掏出幾包辣條：“你也有。”
    劉墨墨欣喜地把辣條塞進桌兜：“還真給我買了，不愧是班長！”
    “那我呢？”後座的奇木把手伸到桌上，掌心朝上。
    “還有我。”劉檸也跟著湊熱鬧。
    “沒了。”江崇驍眼睛微彎，將校服口袋的內襯拉出來耷在外麵，雙手一攤。
    “好吧好吧，那你們吃的時候分我一點。”奇木的聲音喪了下去。
    “班長真偏心，給李櫟那麼多。”劉檸開玩笑地說道。
    “下次也給你們買。”江崇驍拖長了尾音，像在哄小孩。
    他又像變魔術般從口袋裏掏出一盒藥膏：“給你的，治過敏和皮炎的。”
    “沒必要吧，最多一星期就消了。”
    “那怎麼行，你難受一天，我心裏也跟著難受一天。”
    “你們還真是同學情深。”劉檸語氣淡淡地說。
    劉墨墨眼睛一亮：“什麼同學情深？他們分明是——”
    李櫟和江崇驍同時輕咳幾聲，劉墨墨話鋒一轉：“是好朋友情深！”
    劉檸蹙了蹙眉，感覺自己錯過了什麼驚天大秘密。
    “這是什麼藥膏，你皮膚不好？”
    “嗯，身上的包難消。”李櫟擠出一些白色藥膏，塗抹在已經被抓得通紅、帶著白色鱗屑的皮膚上。
    夜幕星河，兩位少年身穿校服，提著零食袋，走在路燈圍繞的街道中。
    李櫟撕開薯片包裝，袋子嘩啦作響。他捏起一片，哢嚓一聲，咬得清脆。
    “你想考哪個學校？”
    “我還沒想好，你想考哪個？”
    李櫟遞了兩片薯片給李源，說道：
    “我也沒想好，而且以我的成績……二本都不一定能考上。”
    “不會的，”李源說話的聲音伴著薯片碎裂的脆響，“我們都會有光明的未來。”
    李櫟聽到這句話，眼睛一亮。
    是啊，但願如此。
    到了岔路口，李源往另一邊走去：“我先回去了，再見。”兩人揮手道別。
    李櫟吃完最後一片薯片，隨手將包裝袋扔進路邊的垃圾桶，一如既往地融入黑暗裏。
    一個人的路寂靜了許多。自從走讀生也要上滿晚自習後，深夜的街道便無比沉寂，再聽不到傍晚回家時零星的談話聲和殘存的煙火氣了。
    李櫟獨自走著，心情卻不像從前那般沉寂。白天有江崇驍笨拙的溫柔，晚上又有個伴同行。原來，即使是像他這樣不起眼的“**C”，身邊也並非空無一人。生活好似一串散落的珠子，今天，他似乎找到了那根能將它們串起來的線。
    一聽到家門開啟，正在和李棧說話的許靜雯立刻提高了音量：“兒子回來了！學了一天辛苦了，天天回來的比我們上班還晚。”
    李櫟一回房間就扔下書包，書包帶耷拉在地板上，被沉重的課本撐得有棱有角。
    他拿起手機，打開和江崇驍的聊天框。
    「你能不能和別人保持點距離……」
    還沒等發送，就又被一個字一個字地刪掉。
    「可以少和別人肢體接觸嗎？」
    看著有些別扭，李櫟搖了搖頭，再次刪除。閃爍的光標如同他焦灼的心，將那些難以啟齒的文字敲出，又飛快地抹去。
    他打了又刪，刪了再打，好像怎麼表達都不對。
    李櫟不耐煩地歎了口氣，懶散地將手機扔在被子上。
    “也許這種消息，根本就不該發。”
    浴室裏，熱水從頭頂淋下，李櫟的思緒卻飄向別處，動作僵了僵。
    之前別人送他情書是這樣。
    現在看他和同學玩鬧，我怎麼也這樣。
    明明江崇驍一直都是如此，他什麼都沒做，反倒是我心裏不舒服。
    是我太敏感了？
    等李櫟回過神來，身上的沐浴露早已被衝得一幹二淨，而他剛才竟一直站著沒動。
    李櫟換上睡衣躺在床上，盯著空蕩蕩的聊天框發呆。
    他今天怎麼沒給我發消息？
    雖然昨天也沒有。
    我要不要發給他？
    可不是說好不打擾他學習休息嗎？
    雖然江崇驍是為了他才帶的手機，但李櫟怕影響他，幾乎不主動發消息。可當兩人真的斷了聯係時，他又有些不快。
    算了，不發就不發，我還不想理他呢。
    李櫟心裏這麼想著，翻身閉上了眼睛。下一秒，消息鈴聲響起。他飛速地睜眼、翻身、打開手機，整個過程一氣嗬成。
    「中國移聯：截止今日，您的手機話費餘額為……」
    他趴在床上，看著那條短信愣了幾秒，眼裏的光瞬間黯淡下去。
    他翻身躺平，望著天花板，不禁自嘲：我真像個傻子。
    明明不是v信的提示音，他卻在鈴聲響起的瞬間就爬起來看手機。
    我什麼時候變成這樣了？
    怪不得都說談戀愛影響學習，整天想著對方，怎麼可能不分心。
    雖然我的學習本就不好……但這麼看來，談戀愛還不止影響學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