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原本平靜的一周在某天的大課間出現轉折，李櫟剛走進班就聽見劉墨墨爽朗的笑聲。
    “笑什麼？這麼開心。”
    “給你看看。”劉墨墨話都說不完整，每個字都帶著笑聲的餘氣。
    李櫟接過劉墨墨遞來的，是一個橫線的筆記本紙，紙上還有許多手畫的框，裏麵是鉛筆繪製的漫畫。
    先是一雙誇張的三角眼男人在第一框中出現，框外還有個箭頭指著他，寫著——“周蠢”。
    接著男人被揍倒在地，口吐白沫。
    第三框是一個穿著高跟鞋的女人踩在他的臉上，這個女人同樣有個箭頭——“張鼠”。
    整個畫麵誇張而搞笑。正當李櫟準備看第四框時，後麵的奇木都快伸到自己的座位上。
    “讓我看看！讓我看看！”
    李櫟將手往後一甩，奇木接過那張“漫畫”，沒過幾秒後麵就傳出了巨大的笑聲。
    “這就是藝術生的報複嗎？”
    這張紙不知何時開始傳閱，但早已傳遍了大片的同學。
    風聲自然也傳到了周春耳中。
    奇木剛剛把漫畫遞給後麵的人沒多久，就見一個人氣衝衝地走過來，毫無溫柔地抓過那張紙看了幾眼。
    盡管紙已被揉皺，上麵的內容依舊清晰無比。
    他看向陳安靜的位置。她在昨天已經離開了學校。
    “你不是看不起她隻會畫畫嗎，要不你也畫一張？”劉墨墨的語氣明顯帶著嘲諷。
    周春太陽穴處都繃出了隱約的青筋，麵目猙獰得像要吃人。他咬牙切齒地將紙撕碎，又揉成團一把扔向後麵的垃圾桶裏。
    “哎呦，沒扔中。”劉墨墨說完又立即笑了起來，比剛剛看漫畫時還要燦爛。周春越看越來氣，心髒被一把烈火點燃，迅速燒至全身。他惡狠狠地瞪著劉墨墨：
    “笑你媽！”
    “我想笑就笑，嘴長在我身上。”周春見劉墨墨還在和旁邊人嘻嘻哈哈，看都沒看他一眼。
    他冷冷地說了一句：
    “就你這樣的，本科線都過不了，廢物。”
    周圍瞬間安靜下來。劉墨墨的笑容僵在臉上。
    “天天抄別人作業，還挺自豪。怪不得坐後五排。”
    劉墨墨唰的一下站起身，“我又沒抄你的。”
    奇木也聽不下去了，“後五排怎麼了？”
    周春的手指關節捏得發白，嘴角扯出一個譏誚的弧度：“後幾排都是沒前途的東西。”
    這句話像一顆無聲的炸彈，在教室後半部分炸開。原本還在竊竊私語、甚至帶著點看熱鬧心態的後排同學，臉上的表情瞬間凝固了。
    梁碩的椅子猛地向後滑去，發出刺耳的“吱嘎”聲，桌子上傳來一陣沉悶的拍聲，連周圍的空氣都跟著震了幾震。“周春，過分了。”
    他緩緩轉過身，聲音不大，卻氣如山洪。
    “你也沒好到哪兒去，天天假努力，還想考好。”
    “你再說一遍！”梁碩兩步跨到周春麵前。
    “還裝。成績上不去，要麼是因為蠢，要麼就是不夠努力。”
    梁碩拳頭猛地砸在奇木課桌上。正在看戲的奇木被這突如其來的拳頭驚得震了一下。
    如果不是因為打架會被處分，這一拳說不定已經打在人身上了。
    “天天晚自習最後走，成績還在後五排，不是假努力是什麼？自我感動。”
    梁碩一腳猛地踹向周春，“沒人有資格說我不努力！”他聲音氣如磅礴，幾乎怒吼出來。
    劉墨墨幾人麵麵相覷，他們第一次見梁碩發飆。
    周春被踹得後退了幾步，又走上前指著他們鼻子罵道：“數學老師果然沒說錯，一群老鼠屎亂了一鍋粥。”
    坐在最後幾排的同學終於忍無可忍地走了過來，推了周春一個踉蹌。
    “說誰呢，哥們兒？”
    周春滿不在乎地恥笑，“一群考不上大學的垃圾，這輩子也就這樣了。”
    話音未落，鄭鬆麟已經揪住他的衣領，“砰”地一聲將他抵在黑板報上。
    “媽的，早看你不爽了！”
    彩色粉筆字簌簌地掉落，在周春肩頭碎成彩色的雪。
    戲謔的是，這塊黑板報是陳安靜畫的。
    “幹嘛呢幹嘛呢！”李佳剛踏進教室一步就被眼前的景象嚇了一跳。
    她伸手將後排的學生拉開，周春還靠在牆上悻悻地喘著氣。
    “有什麼事不能好好說，非要打起來。”
    待雙方呼吸平穩下來，李佳頭朝著門外撇了一下。“你們幾個打架的，自己去辦公室找王老師。”
    周春二話不說徑直朝門外走去，其他幾個也絲毫不慫地緊隨其後。
    “班長跟著，別等下在路上又打起來了。”
    辦公室的門被推開時，王利利正在批改作業。她抬頭看見魚貫而入的幾個學生——周春走在最前，衣領還留著被揪皺的痕跡；梁碩拳頭緊握，指關節泛著紅；最後麵跟著江崇驍，單手插兜一副事不關己的模樣。
    “怎麼了？”王利利摘下眼鏡，鏡腿在桌上敲出清脆的響。
    心裏的預感告訴她準沒好事。
    “他罵我們坐後麵的是廢物。”
    “是陳安靜先畫侮辱我的畫！”
    幾個人爭得你來我往，每人都各執一詞。
    “停！”王利利眉頭皺成一個川字，她目光在幾人臉上遊離，最後落在江崇驍身上：“班長說，什麼情況？”
    “沒看見……”江崇驍故意停頓，瞥了眼周春，“一進班就看到李老師在訓他們。”
    “畫拿來我看看。”
    空氣凝固了。被揉爛的紙團此刻正躺在教室垃圾桶邊，任誰也看不出原來的樣子。
    “沒有？”王利利抓起桌上一遝試卷，紙頁嘩啦啦砸在桌上，“天天給我找麻煩！”
    王利利的聲音突然拔高，驚得周春一怵。
    “怎麼了利利，學生打架了？”另一個老師走了過來。
    “誰知道怎麼了，開學沒多久就給我整這一出。”
    “都是同學，有什麼不能好好說。”那位老師看著他們，聲音明顯比正在氣頭上的王利利溫和得多。
    “班長回去吧，其他人留下。”
    班裏的氛圍還在明顯躁動，李佳也懶得再管，除非下麵的聲音蓋過自己了才組織紀律。
    江崇驍開門的聲音讓全班都安靜了下來，但幾秒後就又恢複原狀。
    “嚇死我了，繼續繼續。”
    奇木：“陳安靜真厲害，集訓走了，周春有氣沒處撒。”
    “周春怎麼這樣？之前都沒看出來。”
    “我最煩這種人。高一我同桌是個女生，成績全班前幾，也是看不起我。”劉墨墨說話帶著氣，仿佛這件事昨天才發生。
    過了幾分鍾，後排的那幾個學生也隨著一聲聲報告進班。
    隻剩周春還沒回來。
    李櫟想起了自己的四角定律。
    如果按這個標準來評判，周春無疑是一個可以算得上不錯的人——因為在四個定律中他至少占了成績。
    可是總感覺哪裏不對。
    哪怕周春占了其中一樣，也讓人羨慕不起來。這種感覺就像：盡管你有優點，但我並不想成為你這樣的人。
    這個標準好像不再適用了，但……是哪裏出了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