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山。”一個平靜的聲音，突然在他身後響起。
    九山猛地回頭，看到了常垸。他就那麼平靜地站在燃燒的廢墟裏，仿佛周圍的烈焰和濃煙都與他無關。
    “你在這裏做什麼？快走！”九山吼道。
    “救不了。”常垸的目光越過他，看向那個被壓住的身影，“頸椎第四節骨折，大動脈破裂，雙下肢粉碎性骨折並伴有嚴重擠壓綜合征。就算你現在抬開橫梁，他也活不過三分鍾。”
    精準而不帶一絲感情的判斷，像一盆冰水，澆在九山沸騰的情緒上。
    “你胡說！”
    “他的命令是讓你帶著情報活下去。”常垸繼續說道，“他的犧牲，是為了換取任務的成功和你的生存。你在這裏徒勞地消耗自己，是在否定他犧牲的價值。”
    “我……”九山張了張嘴，痛苦地跪倒在地。
    “軍人的天職是服從命令。”常垸走到他麵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你的愧疚，源於你將個人情感置於任務之上。收起你無用的情緒，記住他的犧牲，然後完成他未竟的事業。這才是對一個逝去英雄最好的祭奠。”
    常垸伸出手。
    “站起來，士兵。戰鬥還沒有結束。”
    九山抬起頭，看著常垸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他鬼使神差地，握住了那隻手。
    眼前的火海，瞬間破碎。
    ……
    冰冷的街道，瘦小的女孩，和那輛越開越遠的黑色轎車。
    絕望的氣息，如同實質的海水，淹沒了一切。
    常垸走到那扇冰冷的鐵門前，看著門上“市第一兒童福利院”的牌子。
    “爸爸！媽媽！別不要我！”女孩的哭聲撕心裂肺。
    “他們已經走了。”常垸頭也不回地說道。
    小夜鶯抬起滿是淚痕的臉，茫然地看著這個突然出現的陌生哥哥。
    “他們拋棄了你。這是一個事實。”常垸轉過身，蹲了下來，與她平視，“這不是你的錯。你不需要用他們的錯誤來懲罰自己。”
    “可是……沒人要我了……”小夜鶯的嘴唇顫抖著。
    “不。”常垸伸出手，輕輕擦去她臉上的淚水和灰塵，動作帶著一種與他氣質不符的溫柔，“從今天起，你屬於你自己。你的價值，不需要任何人來定義。”
    “你的未來，掌握在你自己手裏。你可以哭泣，但哭過之後，要站起來，走進這扇門，然後變得比任何人都強大。強大到，再也沒有人可以拋棄你。”
    小夜鶯怔怔地看著他，忘記了哭泣。
    “記住這種被拋棄的感覺。”常垸站起身，聲音恢複了慣有的平靜，“讓它成為你前進的動力，而不是將你拖入深淵的鎖鏈。”
    他向她伸出手。
    “走吧。你的路，才剛剛開始。”
    小夜鶯猶豫了一下，最終，用她那隻髒兮兮的小手，握住了常垸的手指。
    ……
    鐵砣跪在冰冷的雨水中，對著墨影的“屍體”，發出野獸般的悲鳴。
    “為什麼……不救我……”墨影空洞的眼睛，死死地盯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