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往日鈴聲 04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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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跳!”常垸毫不猶豫地縱身一躍。
其他三人緊隨其後,四道身影在夜空中劃出弧線,重重砸入冰冷的河水中。
冰冷的河水灌入肺部,帶來一陣撕心裂肺的嗆咳。常垸破水而出,濕透的衣物沉重地貼在身上,夜風一吹,寒意刺骨。他甩了甩濕漉漉的黑發,單手撐著濕滑的河岸,利落地翻身而上。
身後,九山、夜鶯和鐵砣也相繼狼狽地爬上岸,劇烈地喘息著。
夜鶯凍得嘴唇發紫,身體不住發抖。九山情況稍好,但眉宇間也難掩疲憊。
鐵砣那股子火氣連冰冷的河水都澆不滅,他一抹臉上的水,三步並作兩步衝到常垸麵前,一把揪住他的衣領,低吼道:“安居!你**是不是瘋了!就那麼一下,把整個鎮子都給點炸了!現在好了,我們全成了過街老鼠,被滿世界的瘋子追殺!”
“放手。”常垸沒有掙紮,濕發垂落額前,被眼鏡遮擋的眼睛看不出情緒。
“放手?老子現在想把你丟回河裏去!”鐵砣的唾沫星子幾乎噴到他臉上,“你知不知道你幹了什麼?破壞儀式!你把那幫瘋子的”天”都給捅破了!任務還做不做了?”
常垸平靜地看著他,語氣沒有絲毫波瀾:“不那麼做,我們現在就是祭壇上燒焦的殘骸。”
“我……”鐵砣語塞,胸腔劇烈起伏。
九山走過來,有力的手臂格開鐵砣:“他救了我們,也救了那幾個還有救的遊客。鐵砣,冷靜點。”
鐵砣惡狠狠地瞪著常垸,最終隻能鬆開手,往旁邊啐了一口:“媽的!”
“我們已經沒有退路了。”常垸整理了一下被扯皺的衣領,吐出一口帶著河水泥腥氣的白霧,“唯一的路,就是上山。去通訊站。”
夜鶯哆哆嗦嗦地從防水背包裏扯出一條幹毛巾,胡亂擦著臉:“安居說得對……我們隻能往前走。”
四人稍作休整,擰幹衣物上的水,借著稀疏慘淡的月光,開始朝著黑風山的方向艱難跋涉。
離開相對開闊的河岸,一頭紮進密林,周圍的空氣陡然變得陰冷粘稠。腳下是厚厚的、不知積累了多少年的腐殖層,一腳踩下去**陷落,發出令人牙酸的“噗嗤”聲。
林中的樹木長得奇形怪狀,虯結的枝幹在朦朧月色下投下張牙舞爪的詭譎黑影。
這裏死寂得過分,聽不到任何蟲鳴鳥叫,隻有他們四人深淺不一的呼吸和腳踩腐葉的沙沙聲,清晰得令人心慌。
【阿垸,這裏的能量場好奇怪,】星塵的聲音在腦中響起,帶著一絲凝重,【陰冷,混亂,充滿怨恨……和鎮上那個狂熱統一的力場完全不同,像是另一個體係。】
常垸指尖微不可查地動了一下,算是回應。
“這鬼地方連隻蚊子都沒有。”鐵砣一腳踩在腐爛的樹枝上,發出“哢嚓”一聲脆響,他下意識地縮了縮脖子,“老子寧願被蚊子咬死,也不想在這種地方待著。”
夜鶯緊緊跟在隊伍中間,小聲說道:“山裏本來就安靜,再說現在是深秋……”
“安靜個屁!”鐵砣打斷她,“老子在山裏待過,哪怕是冬天,也不會這麼邪門。你聽聽,連風聲都沒有,空氣都不流動,這**是正常的嗎?”
九山回頭看了一眼:“少說話,保存體力。”
不知在令人窒息的寂靜中行進了多久,前方密林深處,一片被半人高、鏽跡斑斑的鐵絲網圍起來的建築輪廓,終於隱約浮現。
鐵絲網上掛著一塊幾乎被歲月和苔蘚吞噬的牌子,紅漆剝落,勉強能辨認出“軍事重地,閑人免進”的字樣。
通訊站,到了。
厚重的大鐵門緊閉著,一把碩大的老式銅鎖掛在上麵,綠色的銅鏽幾乎將鎖眼完全封死。
“鎖死了,怎麼辦?硬來?”鐵砣活動著肩膀,骨骼發出噼啪輕響,躍躍欲試。
“等等。”常垸出聲阻止,從他那看似普通的登山背包側袋,取出一個密封極佳的防水金屬盒。打開盒子,裏麵整齊嵌放著一排排造型精巧的細長工具,在月光下泛著冷硬的光澤。
鐵砣看著那些工具,愣了一下,隨即扯了扯嘴角:“嘖,安居,你這花樣還真不少。”
常垸沒理會他的調侃,選出兩根探針,走到大鎖前蹲下。他側耳貼近鎖眼,手指穩定得沒有一絲顫抖,細長的探針在他指尖精準地探索著內部的機括。
整個過程安靜而專注,隻有夜風吹過樹梢的嗚咽為他伴奏。
鐵砣不耐煩地踱步,九山和夜鶯屏息凝神。就在鐵砣幾乎要再次開口催促時,“哢噠”一聲輕響,大鎖彈開。
常垸站起身,無聲地將工具收回,然後用力推開了那扇沉重到發出痛苦**的鐵門。
“生存技能。”他平淡地丟下三個字,率先邁入那片被遺忘的領域。
鐵砣看著他的背影,最終隻是從鼻子裏重重哼出一口氣,跟了進去。
通訊站院內荒草萋萋,沒過膝蓋。主建築是一棟三層的灰白色小樓,牆皮大麵積剝落,露出底下暗紅色的磚塊。汙濁的玻璃窗反射著慘淡的月光。
四人站在門口,彼此交換著眼神,氣氛因這份寂靜而略顯凝滯。
一陣短暫的沉默後,鐵砣率先啐了一口,打破僵局:“媽的,這鬼地方。我去檢查大門和周邊,別讓那些瘋子把我們堵在裏麵。”他不等其他人回應,已經握緊了武器,警惕地開始建立外圍防線。
九山見狀,順勢接話:“裏麵情況不明,分組探查效率更高,也能互相照應。我和安居一起,搜查辦公區域和宿舍,尋找線索。”他說完,目光轉向團隊裏唯一的女性,“夜鶯,你是技術支援,主控室的設備和線路,恐怕需要你來看看。”
夜鶯抱緊了自己的裝備包,點了點頭。作為技術專員,她習慣性地先看了一眼手腕上的多功能探測儀,屏幕上的數據讓她眉頭立刻蹙起,臉色比剛才更加凝重。
“情況不太對,”她抬起頭,聲音壓得更低,“這裏的信號幹擾強得反常,我們的短程通訊器可能隨時會失靈。一旦分開,恐怕很難及時聯係。”
這個發現讓氣氛更加緊繃。她深吸一口氣,努力維持著專業人員的冷靜:“主控室交給我。我會優先嚐試恢複部分供電,並尋找可用的數據存儲設備。如果可能,我也會試著查明這種信號幹擾的來源。”
常垸微微頷首,從背包裏取出一個小巧的銀色哨子:“緊急情況用這個。三短一長是求救,兩短是集合。”
鐵砣接過哨子掂了掂:“還挺專業。不過話說回來,萬一那些瘋子聽到聲音怎麼辦?”
“那就說明我們已經被發現了。”常垸的回答簡潔而冷靜。
夜鶯將哨子小心地掛在脖子上,藏進衣領裏:“明白了。那我們……開始吧。”
常垸跟著九山,伸手推開了主樓那扇虛掩的厚重木門。
門軸發出刺耳的悲鳴,仿佛在抗議這遲來的打擾。
陳腐空氣撲麵而來,濃鬱得幾乎令人窒息。
大廳裏的一切都覆蓋著厚重的塵埃,像是被時光遺棄的標本。
牆上泛黃的掛曆被風吹起一角,上麵的日期永遠定格在十幾年前的某個八月。
辦公桌上,一個倒扣的搪瓷杯裏,殘留著早已幹涸發黑的咖啡漬,像一顆凝固的眼淚。
時間在這裏,早已死去。
兩人沒有在大廳過多停留,沿著走廊向內探索。走廊兩側的房門大多緊閉,他們選擇了第一間掛著“值班室”牌子的房間。
門沒有鎖,輕輕一推就開了。
常垸的目光迅速掃過房間的整體布局,最後精準地落在一張靠窗的辦公桌上。
桌麵淩亂不堪,文件散落一地,一個翻倒的筆筒將幾支筆甩得到處都是。
很顯然,這裏的主人離開時極為匆忙,甚至可以說是倉皇。
常垸沒有說話,從背包裏取出一副薄如蟬翼的乳膠手套,仔細戴上,他走到桌前,開始逐一拉開抽屜,動作輕緩而係統。
第一個抽屜裏是些零散的辦公用品和幾張揉成一團的廢紙。
當他拉開第二個抽屜時,動作停頓了一下。
裏麵,靜靜地躺著一封信。信封的封口完好,但紙張已經明顯泛黃,邊緣甚至有些脆弱。
常垸用指尖小心翼翼地挑開封口,抽出裏麵的信紙。借著窗外透進的微弱月光,他低沉而平穩的聲音在死寂的房間裏響起:
“娟,展信佳。山上的日子是清苦了點,但一想到再過兩個月就能調回市裏,和你還有小玲團聚,心裏就滿是盼頭。”
“我們的小玲下周要來看我,電話裏聽著聲音都長大了不少,她說想看看爸爸工作的地方,真是個懂事的孩子。我已經跟領導請好假了,到時候帶她在鎮上好好轉轉,買點她喜歡的零食和新衣服……”
九山湊近了些,看著信紙上那些充滿溫情與期待的字句,眉頭緊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