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地方？西頭倒是有個破土地廟，香火早斷了，沒啥拍頭。”老漢頭也不抬，“你要拍好看的，還得是鎮子東頭的望山亭！那兒地勢高，能看到整座黑風山的全貌哩！天氣好的時候，漂亮得很！”他抬起頭，露出被煙火熏得發黃的牙齒。
    “黑風山…”常垸若有所思地重複著這個名字，目光順勢望向遠處那座鬱鬱蔥蔥、在午後陽光下顯得有幾分沉鬱的山巒，“光聽名字就覺得很特別。山上視野應該更好吧？說不定能拍到雲海。”
    老漢臉上的笑容肉眼可見地淡了下去，捆紮的動作也慢了下來。他抬起眼皮，渾濁的眼睛裏帶著一種審慎：“後生娃，那山…可上不得。”他壓低了聲音，帶著一種近乎本能的敬畏，“路不好走，毒蟲蛇蟻多，而且…那是山神老爺的地盤，不能隨便打擾的。冒犯了山神，要倒大黴的！”老漢說著，下意識地摸了摸掛在腰間一個褪色的小小布袋，裏麵似乎裝著什麼硬物。
    “山神？”常垸恰到好處地表現出混合著好奇與一絲畏懼的神情，“這裏還供著山神？”
    “那當然！”老漢的語氣變得鄭重，甚至挺直了些腰板，“咱們望山鎮，祖祖輩輩都靠黑風山吃飯，靠山神老爺保佑哩！這每月集市，一半是做買賣，另一半就是向山神表示敬意！心誠則靈，山神老爺就會保佑我們風調雨順，出入平安。”他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篤信。
    常垸敏銳地注意到，在老漢說這些話的時候，旁邊幾個攤主，無論是賣竹器的還是賣醃菜的，都不約而同地停下了手中的活計，或點頭，或默然，眼神中流露出一種高度統一、混合著虔誠與深層畏懼的複雜情緒。
    一種無形的壓抑感，隨著“山神”二字，悄然彌漫在空氣中。
    【阿垸，他們好像真的很怕那個”山神”。】星塵在他腦海中小聲說。
    “不是怕神，是怕山上的東西。”常垸在心中冷靜地回應，同時對著老漢露出一個感激又帶點後怕的笑容，“謝謝老板提醒！那我就在山下拍拍好了，可不能觸了黴頭。”
    常垸提起打包好的山貨，像個真正的遊客一樣繼續閑逛，時不時舉起相機拍攝一些街景、人物特寫。
    在拍攝一組街巷深景時，他特意調整焦距，將鏡頭對準了遠處黑風山朦朧的山脊線，以及半山腰上那片在密林掩映下、幾乎與背景融為一體的灰黑色建築輪廓。
    他們的目標，廢棄通訊站。
    就在常垸全神貫注，透過長焦鏡頭仔細觀察那片區域細節時，一個粗糲沙啞的聲音帶著毫不掩飾的敵意，在他身後極近處炸響：“喂！拍什麼呢？！誰讓你往那邊拍的！”
    常垸緩緩放下相機，轉身。一個身材壯實、麵色赤紅、穿著沾滿泥土膠鞋的年輕村民正惡狠狠地瞪著他，胸口劇烈起伏，仿佛剛跑了一段急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