拍賣會在一片或興奮或遺憾的低語中散場。
    魏雲淮和霜明沒有隨著人流離開，而是憑借魏雲淮的“收藏家”身份和沈青事先提供的內部通行碼，繞過了部分守衛，進入了相對閑人免進的後台區域。
    後台比前廳要忙碌和雜亂許多。
    燈火通明，到處都是抱著文件匆匆走過的助理、正在核對拍品清單的工作人員以及正與拍賣行專員進行最後合同簽署或付款事宜的買家。空氣中彌漫著紙張油墨的氣味
    魏雲淮的目光掃過人群，尋找著那對拍走白玉淨瓶的男女，以及或許能提供一些信息的沈蘭迦。霜明則沉默地跟在他身側。
    終於，在一個角落，靠近內部保險庫入口的地方，他們看到了目標。
    沈蘭迦已經脫下了拍賣時的絲絨外套，隻穿著白襯衫和西裝馬甲，正將一份文件遞給那名陰鷙的中年男子。
    旗袍女子依舊站在稍後一步的位置，手中那串黑色珠子停止了轉動，被她緊緊攥在手心。紫檀托盤上的白玉淨瓶就在他們旁邊的桌子上，溫潤的玉澤在後台的白熾燈下顯得有些清冷。
    合同似乎剛剛簽署完畢。沈蘭迦臉上帶著微笑，對那男子說了句什麼，男子微微頷首，接過了文件。
    按照常理，此時買家隻需等待拍賣行安排的、擁有頂級安保資質的押運公司將拍品送至指定地點即可，本人無需在此久留。
    然而，那對男女卻沒有離開的意思。
    中年男子簽完字後，就轉過身，與那旗袍女子並肩而立，兩人如同被施了定身法，直勾勾地看著近在咫尺的白玉淨瓶。他們的眼神空洞，臉上沒有任何得到心愛之物的喜悅或興奮，仿佛透過玉瓶在看別的什麼東西，又或者，是在等待著什麼指令。
    沈蘭迦也察覺到了這兩人的異常，他禮貌地提醒了一句。
    “兩位，後續的運送事宜我們會與您指定的聯係人對接，您可以先回去休息了。”
    但那兩人毫無反應，依舊一動不動。
    就在這時，沈蘭迦眼角的餘光瞥見了正走過來的魏雲淮和霜明。他眼中閃過驚訝，隨即迅速調整表情，對那對男女又說了句“失陪一下”，便主動迎向了魏雲淮。
    “雲淮？”
    沈蘭迦的聲音裏帶著久別重逢的意外和欣喜，他伸出手。
    “真的是你？剛才在台上我就覺得眼熟，還以為看錯了。你怎麼會在這裏？還……”
    他目光掃過魏雲淮身邊的霜明，霜明那獨特的氣質和裝扮讓他眼底掠過一絲探究，但並未失禮地多問。
    “還成了競拍者？”
    魏雲淮握住老同學的手，心中百感交集，也擠出笑容。
    “蘭迦，好久不見！我也沒想到會在這裏遇到你，還成了首席拍賣師，真厲害。”
    他快速打量了一下沈蘭迦，對方比大學時更添了幾分成熟與幹練，那種清冷又遊刃有餘的氣質也更加突出。
    “我嘛……現在在博物館做些修複和研究工作，偶爾也幫一些私人藏家做做顧問。這次是受一位海外委托人的興趣，來看看那件白玉淨瓶。”
    他簡單解釋了自己的“來意”，半真半假。
    “原來如此。”
    沈蘭迦了然地點點頭，笑容真誠了些。
    “你還是老本行，挺好。剛才看你競拍，還挺投入。可惜最後……”
    他略帶遺憾地搖了搖頭。
    “那兩位似乎誌在必得啊。”
    “財力雄厚，沒辦法。”
    魏雲淮苦笑，隨即關切地問。
    “你怎麼樣？畢業後就聽說你出國了，後來進了這一行？看起來做得風生水起。”
    “混口飯吃罷了。”
    沈蘭迦語氣謙遜，但眼神中自有鋒芒。
    “在國外學了點管理和藝術市場，兜兜轉轉還是回了國內，覺得這邊機會更多些。”瀾江藝鑒”平台不錯。”
    他頓了頓，看著魏雲淮。
    “你還是老樣子，一談到工作眼睛就發亮。不過……”
    他微微壓低了聲音，用隻有兩人能聽到的音量說。
    “那件淨瓶，確實有些不同尋常的地方，連我們最資深的鑒定師都說不清那股特別的”氣韻”。你那位委托人，眼光很毒啊。”
    魏雲淮心中一動，知道沈蘭迦在暗示什麼，或許他也察覺到了淨瓶的非比尋常。但他沒有接這個話題，隻是笑道。
    “畢竟是我出馬找的”顧問”嘛。”
    他順勢將話題引開，聊了些大學的趣事和幾位共同的老師近況，氣氛一時顯得輕鬆熱絡，仿佛隻是一場尋常的老友重逢。
    然而，站在魏雲淮側後方的霜明，卻完全沒有融入這懷舊的氣氛。
    他的目光始終沒有離開角落那對詭異的男女。他們依舊像兩尊雕像般佇立在淨瓶前。
    不對勁。非常不對勁。
    霜明不再等待。他無視了正在寒暄的魏雲淮和沈蘭迦，邁開步子，徑直朝那對男女走去。他的動作並不快，但帶著一種壓迫感。
    魏雲淮和沈蘭迦都注意到了霜明的舉動，停下了交談。沈蘭迦眼中閃過一絲疑惑，魏雲淮則心提到了嗓子眼，低喊了一聲。
    “霜明？”
    霜明沒有回應。他走到那中年男子身後約一步之遙的地方停下，伸出手，似乎想拍一下對方的肩膀。
    然而，就在霜明的手指即將觸及男子肩膀的前一秒。
    那中年男子和旗袍女子，就像是被同時剪斷了所有提線的木偶，就那樣毫無預兆地向前撲倒。
    “噗通！”
    “噗通！”
    兩聲沉悶的聲響，兩人結結實實地摔在了冰冷的大理石地麵上，雙目緊閉，臉色瞬間褪去血色，變得如同蠟像般灰敗。
    那旗袍女子手中的黑色珠子也脫手滾落，在地麵上滴溜溜轉了幾圈，停在白玉淨瓶的托盤邊，珠子上幽光一閃，隨即徹底黯淡，變成了普通的黑石。
    這一切發生得太快，周圍幾個注意到情況的工作人員發出短促的驚呼。
    霜明伸出的手僵在半空，眼神冰冷地掃過倒地不醒的兩人，又迅速看向那滾落的黑珠和近在咫尺的白玉淨瓶。
    沈蘭迦臉色驟變，職業的冷靜讓他迅速做出反應。
    “保安！叫急救！封鎖這個區域！”
    他快步上前，蹲下身檢查兩人的頸動脈，眉頭緊鎖。
    魏雲淮也衝了過來，看著地上不省人事的兩人和旁邊靜靜躺著的白玉淨瓶，一股寒意順著脊椎爬升。
    這絕不是意外。
    後台瞬間陷入一片混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