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邊的茶香還未完全散去，書頁間的寧靜便被銅鏡傳來的急促溫熱感打破。
    魏雲淮放下手中還未修複好的文物，拿起銅鏡，上麵浮現出蘇澈略顯凝重的麵容和一行簡潔的文字。
    “緊急任務，速來署裏。與白玉淨瓶有關。”
    白玉淨瓶？清漪？魏雲淮心中一緊。那個在紡織廠倉庫裏為了保護妹妹而靈體消散的器靈？
    他和霜明對視一眼，霜明眼中也掠過一絲微不可察的波動。沒有多言，兩人再次通過銅鏡的引導，來到了華靈署總部。
    蘇澈的辦公室裏氣氛嚴肅。除了蘇澈和沈青，陳老也在。
    “根據我們剛剛截獲的可靠情報，”
    蘇澈沒有寒暄，直接切入正題。
    “原本應在紡織廠戰鬥中靈體消散的白玉淨瓶本體，並未被我們回收，而是不知通過何種渠道，流入了外界。現在，它即將出現在明天晚上”瀾江藝鑒”秋季拍賣會的壓軸拍品名單上。”
    “這不可能！”
    魏雲淮脫口而出。
    “清漪的靈體明明已經……”
    他回想起那漫天消散的潔白光輝。
    “我們也希望是假的。”
    沈青調出一段模糊但能辨認的監控影像，畫麵中，一個被嚴密保護的錦盒被送入拍賣行倉庫，盒蓋短暫開啟的瞬間，捕捉到了一抹溫潤的白玉光澤和極其微弱的靈蘊波動，雖然極其隱晦，但與清漪的本體特征高度吻合。
    “靈體消散，但器物本體若未徹底損毀，仍可能存有殘靈或特殊的靈韻印記。我們懷疑，當時有第三方趁亂渾水摸魚，帶走了淨瓶本體。現在，它被偽裝成一件宋代玉器精品。”
    陳老緩緩接口，目光掃過魏雲淮和霜明。
    “”瀾江藝鑒”背景複雜，與多個國際收藏團體和不明資金有牽連。我們無法以官方身份直接介入扣押，那樣會打草驚蛇，也可能引發不必要的國際糾紛。因此，需要有人以私人買家身份參與競拍，確保這件東西不會落入別有用心者手中，尤其是……可能對它感興趣的”拾荒者”殘餘或其他勢力。”
    “魏雲淮，你是最合適的人選。”
    蘇澈看向他。
    “你擁有文物鑒定能力，對白玉淨瓶的靈蘊熟悉，外表也符合年輕收藏家或學者的形象。我們需要你假扮成一位對高古玉器有研究的獨立收藏家，前往拍賣會，不惜代價，拍下白玉淨瓶。”
    魏雲淮感到一陣壓力，但也明白此事的重要性。清漪的本體，絕不能再次落入黑暗之中。
    “資金和身份方麵你們不用擔心，我會準備相應的資金和身份掩護，沈青會為你提供拍賣會詳細資料和潛在競爭對手分析。”
    蘇澈繼續道。
    “你需要一個”同伴”或”顧問”，一來更符合某些收藏家的做派，二來也能應對可能的突發狀況。”
    他的目光落在霜明身上，意思不言而喻。
    霜明自始至終沉默地聽著，此刻才淡淡開口
    “可以。”
    然而，魏雲淮卻皺起了眉頭。
    他想象了一下霜明穿著那身古樸玄衣、長發披肩、冷著臉出現在衣香鬢影、西裝革履的現代頂級拍賣會現場的情景……那畫麵太美，簡直是在腦門上寫著“我有問題”。
    “那個……霜明一起去可以，”魏雲淮有些遲疑地開口，看向霜明，“但是……你能不能……換一身打扮？”
    他努力斟酌著措辭。
    “拍賣會那種場合，你現在的樣子……太顯眼了。”
    霜明聞言，眉峰幾不可察地挑了一下，似乎沒理解“顯眼”為何會成為問題。
    他千年以來便是如此，何須迎合世俗眼光？
    蘇澈和沈青也看向霜明，顯然也意識到了這個問題。霜明的氣質和裝扮，與現代社會格格不入，偽裝難度極大。
    魏雲淮硬著頭皮，拿出手機，翻出幾張現代男士正裝和發型圖片，遞到霜明麵前。
    “就像這樣，西裝，短發或者至少把頭發收拾一下……不然我們可能連門都進不去。”
    霜明瞥了一眼屏幕上那些被束縛的布料和短得可笑的頭發，眼神裏明顯流露出嫌棄與不解。讓他舍棄伴隨千年的深衣，穿上那種“拘束怪異”的服飾，還要動他的頭發？
    房間內安靜了幾秒。霜明身上散發出的低氣壓讓空氣都有些凝滯。
    就在魏雲淮以為他會斷然拒絕，甚至考慮要不要自己一個人去的時候，霜明收回了目光，看向了魏雲淮。
    “……可以。”
    他又吐出一個字，比剛才那個“可”字，似乎多了幾分僵硬的妥協。
    魏雲淮鬆了口氣，蘇澈也微微頷首。
    “好，我會立刻安排，為霜明閣下準備合適的衣物。”
    次日下午，在華靈署一間準備好的安全屋內。
    霜明看著眼前那套質料上乘、剪裁合體的純黑色西裝、白襯衫、暗紋領帶以及光可鑒人的皮鞋，眉頭皺得能夾死蚊子。他周身散發的抗拒氣息幾乎讓室溫下降了幾度。
    魏雲淮在一旁，手裏拿著梳子和發繩，心裏也有些打鼓。
    “那個……衣服總要換的，頭發……我幫你簡單弄一下，至少不能披著，行嗎？”
    他用商量的語氣。
    霜明沉默地盯了那套西裝半晌，最終，像是執行一項極其不情願的任務般，拿起衣服，轉身走進了裏間。
    等待的時間格外漫長。當裏間的門再次打開時，魏雲淮抬眼望去，瞬間愣住了。
    剪裁精良的黑色西裝完美地貼合了霜明挺拔修長的身形，顯得霜明寬肩窄腰，線條利落。純白的襯衫領口一絲不苟，襯得他冷峻的下頜線條更加分明。那身古樸玄衣帶來的飄逸仙氣被沉穩鋒銳的現代感所取代，仿佛一位從古老世家走出的、手握權柄的年輕家主，疏離而高貴，氣勢迫人。
    隻是他臉上那副“生人勿近”的冰冷表情和眼神中依舊沉澱的千年孤寂，與這身現代裝扮形成了奇異的反差，反而有種別樣的、令人心悸的魅力。
    魏雲淮看得有些失神，直到霜明不耐地瞥向他手中梳子，才反應過來。
    “頭發……”
    魏雲淮走上前。霜明的墨發依舊長及腰際，光滑如緞。他猶豫了一下，沒有提議剪短，那恐怕會真正觸怒這位劍靈。他小心地挑起一側耳後的長發，手法生疏卻輕柔地編起一條鬆散的側邊麻花辮，用一根簡單的黑色發繩固定，讓小部分頭發依舊自然披散在肩後和另一側。這樣既不至於太過突兀，又保留了幾分他原有的特質，甚至添了一絲隨性的不羈。
    編好後，魏雲淮退開一步打量。
    黑西裝，側編發，冷峻的容顏，沉澱的眼眸……眼前的霜明，陌生又熟悉，奇異地融合了古典的韻致與現代的冷感，足以在拍賣會上成為一道不容忽視卻又不會過於“穿越”的風景。
    “……尚可。”
    霜明對著鏡子看了一眼，語氣平淡，算是接受了這個折中的造型。隻是他下意識地扯了扯領口，顯然對襯衫的束縛感十分不適。
    魏雲淮忍住笑意，自己也換上了蘇澈準備的符合“青年收藏家”身份的休閑西裝。兩人站在一起，對比鮮明，卻又奇異地和諧。
    沈青送來了最後的資料和加密通訊器，了偽裝成了腕表的模樣。蘇澈叮囑。
    “這是你們的邀請函。記住你們的身份和目的。安全第一，見機行事。務必帶回淨瓶。”
    魏雲淮深深點了點頭，手指**著邀請函上的燙金花紋，是冰涼的。
    夜色漸濃，華燈初上。代表著奢華與隱秘的“瀾江藝鑒”拍賣會即將開場。魏雲淮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緊張，看向身旁已然變裝完畢、氣勢凜然的霜明。
    “我們走吧。”
    霜明微微頷首，率先邁步。玄色深衣換成了黑色西裝，千年劍氣卻依舊內蘊於身。一場沒有硝煙卻可能危機四伏的爭奪即將開始，在璀璨的水晶吊燈下，他們的任務又悄然拉開了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