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趕緊出去把一包包新衣服抱進來，分門別類，掛進散發著木頭清香的新衣櫃裏。
    備用的那床被子，則塞進了衣櫃最底層。
    等把所有的被褥衣物都歸置妥當，影二付了運送費，送走送貨的師傅，這才長長地舒了一口氣，抬手抹了把額頭上並不存在的汗，感覺比打了一場硬仗還累。
    這采買安置的瑣碎活兒，實在磨人。
    程玉不知何時已經走到了兩家院子中間的矮牆邊，正倚著牆，默默圍觀了全程。
    看著那一件件嶄新的、用料紮實的家具被搬進去，看著那厚實柔軟的被褥和一看就料子不錯的成衣，他心裏暗自咋舌。
    這一通置辦下來，得花多少錢？
    這架勢，哪像是偶爾過來小住幾天？
    倒像是要在這裏長長久久地安家落戶了。
    不過轉念一想，人家家裏是開武館的，在涇河縣估計也是數得著的人家，不缺這點錢。
    講究些，想把臨時落腳的地方弄得舒服點，也說得過去。
    隻是……程玉的目光又飄向自家院子裏，那個依舊姿態閑適地靠在躺椅裏，手裏不知何時多了本書，正看得入神的顧雲曦。
    瞧瞧這位大爺，阿一阿二忙得腳不沾地、熱火朝天，他倒好，不是躺著看書就是閉目養神，十足十的甩手掌櫃。
    顧雲曦雖然看似在看書，實則一直留意著周遭的動靜，自然也感覺到了那道來自牆邊的注視。
    他心裏微微一頓，難道自己哪裏露了破綻，被這小哥兒看出了什麼？
    程玉對上他忽然抬起的、帶著詢問意味的眼神，沒好氣地翻了個白眼，收回目光。
    算了，房子蓋完了，總要慶祝一下。
    看影二早上又買回來那麼多菜，這頓“喬遷宴”，做飯的差事肯定又落在他頭上。
    行吧，有錢就是大爺。
    他出錢出食材，自己出力做頓飯，也不算虧。
    至少他和弟弟們也能跟著吃頓好的。
    影一那邊，大概是覺得新居落成該有點儀式感，不知從哪裏拿出一掛鞭炮，用竹竿挑著，在院子外頭空曠處點燃了。
    “噼裏啪啦——！”
    震耳的鞭炮聲驟然響起，在安靜的山腳下顯得格外響亮。
    正在程玉腳邊玩木偶的小家夥程懿被嚇得一個激靈，“哇”地一聲，丟掉木偶，扭頭就朝顧雲曦跑去，小身子靈活地鑽到他坐的躺椅後麵，緊緊抓住他的衣擺，把小臉埋了進去，隻露出兩隻驚恐的眼睛。
    顧雲曦眉頭一皺，放下書彎腰伸手，很自然地將縮成一團的小家夥抱進懷裏，輕輕拍著他的背，起身瞪了他一眼，低聲哄道：“不怕不怕，是鞭炮，響了就好了，是喜事。”。
    被瞪了一眼的影一有點懵：“？？？”自家主子這抱孩子哄孩子的架勢……是不是越來越熟練了？
    是他這幾天太忙出現幻覺了嗎？
    他錯過了什麼？
    他疑惑地看向影二。
    影二撓撓頭，一臉無辜地回看他，表示自己也不知道怎麼回事。
    鞭炮很快放完了，空氣裏彌漫開淡淡的硝煙味。
    影一影二又開始忙活籬笆牆的活兒。
    這個相對簡單，兩人動作快，估計下午就能弄好。
    程玉看看天色，該做午飯了。
    他一邊往屋裏走準備蒸飯，一邊像是忽然想起什麼似的，隔著矮牆，朝隔壁院子裏揚聲道：“我說，你們這新房也蓋好了，怎麼不在自己院子裏搭個灶台？以後做飯也方便。”總不能天天來我家蹭吧？
    顧雲曦已經把懷裏被哄好的小家夥放下了，聞言抬頭，看向程玉，表情坦蕩，理由充分：“你看我們幾個，像是會做飯的樣子嗎？”影一也就勉強會點野外燒烤，指望他們做出能入口的飯菜，也不怕被毒死。
    程玉被他這理直氣壯的語氣噎了一下，沒好氣地回懟：“那你看看我這兒，一個小爐子，鍋也就兩口，給你們五六個人做飯方便嗎？”真是的，就逮著他一個人“剝削”是吧！
    顧雲曦倒是很淡定，仿佛早就想好了：“這還不簡單？下午就讓阿一阿二幫忙，在你們院子裏再搭一個灶台就是了。”
    “他們不會，就去村裏請個會壘灶的師傅來。”能用錢解決的問題，都不是問題。
    程玉聞言，直接翻了個白眼。這人使喚起人來真是順手。
    “你出錢我就幹！”
    他現在是徹底不跟這位“大爺”客氣了，反正看起來對方也不差錢。
    顧雲曦眉梢微挑。
    他算是發現了，跟這小哥兒相處久了，對方最初那種謹慎和小心翼翼褪去了不少，雖然防備心還在，但說話做事隨意了許多，甚至會直接跟他討價還價。
    這感覺……倒不壞。
    “可以。”他爽快地應下。
    程玉本來隻是隨口一說，沒想到他答應得這麼幹脆，反而愣了一下，轉過頭確認：“真的？”他就是抱怨一下，沒真想讓他出錢給自己壘灶台。
    顧雲曦卻沒再多說，起身抱起又跑過來扒他腿的小家夥，走出了院子，去跟正在忙活籬笆的影一影二交代，讓他們明天記得在程玉家院子裏起一個新灶台，不會就去村裏請人。
    影一和影二聽到這吩咐，先是一噎，隨即又鬆了口氣。
    還好，隻是讓他們去“安排”，不是讓他們親自動手壘。
    壘灶這手藝活，他們可真不會。
    程灼見日頭越來越高，估摸著快到吃午飯的時辰了，便自覺地收了筆和紙，仔細放好。
    然後跑去水盆邊洗幹淨手，又用布巾擦幹，這才乖乖在桌邊自己的位置上坐好，等著開飯。
    顧雲曦也抱著程懿走了過來，他把小家夥放到地上，指了指程灼的方向：“去找哥哥，叔叔去幫哥哥端菜。”
    小家夥聽話地點點頭，邁著穿新鞋的小腳，噠噠噠地跑向程灼，扒著二哥的膝蓋，仰著小臉笑。
    顧雲曦則轉身，走向灶間，準備幫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