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一影二在天色微明時就去了鎮上。
    影一負責去瓦窯挑瓦片，順便接三位工匠師傅過來。
    影二則拿著大哥列的清單，開始了大采購。
    他先去了木匠鋪，選了兩張現成的、寬敞結實的實木床，又定了配套的桌椅板凳，甚至連搖椅和躺椅也各要了兩張。
    跟老板說好下午送貨後，他又轉去專賣被褥的鋪子，買了四床厚實柔軟的新棉被，想著兩張床備用，冬天還能加一層。
    接著去了鎮上最好的成衣鋪，給顧雲曦挑了幾身上好料子的成衣，春夏秋冬四季的都有，各備了兩套換洗。
    自己和大哥的衣裳鞋襪也置辦齊全。
    東西太多，他索性租了輛牛車，將采買的東西一樣樣搬上車。
    最後又拐去集市，買了足夠今天中午和晚上吃的肉、菜、蛋。想著下午房子就能徹底完工，心裏高興，又多買了些，算是小小慶祝。
    “走吧，去上灣村。”影二跳上車轅，對車夫說道。
    “好嘞！”車夫一揚鞭子，牛車吱吱呀呀地啟動了。
    影一那邊也差不多，他坐的牛車上堆滿了新燒製的青瓦，車轅兩邊坐著三位工匠師傅。
    兩輛牛車，一前一後，慢悠悠地駛出了青石鎮，朝著上灣村的方向行去。
    ……
    程玉照例早早起來，做好了幾個人的早飯。
    他們兄弟三人加上顧雲曦先吃了，給影一影二和工匠師傅們留出了一部分在鍋裏溫著。
    飯後，程玉拿了針線和一些碎布頭，坐在門檻邊，開始縫製編好的新草鞋。
    他先給弟弟們的鞋子縫邊，用的是從程懿穿不了了的舊衣服上拆下來的柔軟麻布，細細地縫在草鞋口和邊緣，這樣穿起來就不會磨腳了。
    程灼則趴在桌上練字，小臉嚴肅，一筆一劃寫得認真。
    顧雲曦依舊履行著他“臨時夫子”的職責，坐在一旁，偶爾出聲指點一下筆畫的走向。
    院子裏很安靜，隻有針線穿過草鞋的細微聲響，和毛筆劃過紙張的沙沙聲。
    程玉縫了一會兒，覺得脖子有點酸，便抬起頭活動了一下。
    目光隨意掃過院子，忽然發現原本在顧雲曦腳邊玩小木偶的程懿，不知何時自己蹲到了牆角邊，背對著大家，小身子一動不動，安靜得有些反常。
    俗話說，孩子靜悄悄，必定在作妖。
    程玉心裏咯噔一下，放下手裏的活計，朝那邊揚了揚下巴，小聲對程灼說：“小灼，去看看你弟弟在幹嘛呢？怎麼一點聲音都沒有？”
    程灼聞言，也抬頭看去，放下筆，輕手輕腳地走過去，彎下腰，小聲問：“懿懿，你蹲在這裏做什麼呀？”
    小家夥沒回頭，小身子似乎繃得有點緊，皺著白白嫩嫩的小臉，從喉嚨裏憋出兩聲：“嗯！嗯！”
    程灼沒看懂，又仔細瞅了瞅。
    弟弟穿著開襠褲，露著白白的小**，也沒見著在玩什麼特別的東西。
    他疑惑地直起身，轉頭朝門口的程玉喊道：“哥哥，弟弟說他在”嗯嗯”！”
    “啥？”程玉一愣，隨即反應過來，立刻放下手裏的東西，快步走過去。
    平時小家夥要拉臭臭，都會哼哼唧唧地來找他，今天怎麼自己蹲在這兒不吭聲？
    他一把抱起程懿，快步走出院子，來到菜地遠一點的空曠處，將他放下，柔聲哄道：“來，懿懿，快拉臭臭，拉出來就舒服了。”
    小家夥被哥哥抱著換了地方，卻依舊抬著小肉腿，小臉憋得有點紅，嘴裏一直“嗯嗯”地使勁，可過了一會兒，他鬆開勁，委屈地看向哥哥，含糊道：“不，不出。”
    “嗯？拉不出來嗎？”程玉心裏一沉，蹲下身，摸了摸弟弟軟軟的小肚子：“肚肚痛嗎？”
    小家夥皺著小眉頭，先是搖搖頭，又點點頭，一副既難受又說不清到底哪裏不舒服的樣子。
    程玉的心提了起來。
    這段時間，他給小家夥做的飯食都很注意，都是容易消化的粥、爛麵條、魚湯，按理說不該上火便秘啊。
    忽然，一個念頭閃電般劃過他的腦海——寄生蟲！
    “！！！”
    對了！他怎麼忘了這茬！
    這裏是古代，衛生條件有限，孩子們又喜歡到處摸爬滾打，把手放進嘴裏是常事。
    這個時代哪有現代那種方便安全的驅蟲藥？
    孩子們肚子裏長蛔蟲，太常見了！
    程玉暗罵自己大意。
    他當即把弟弟重新抱起來，一邊輕輕拍著他的背安撫，一邊柔聲哄道：“乖哦，懿懿不怕，哥哥給你吃顆甜甜的糖，吃了糖，肚肚就不痛了，臭臭也能拉出來了。”
    “糖？”小家夥聽到“糖”，眼睛亮了亮，暫時忘了肚子那點不適。
    “對，甜甜的糖。”程玉抱著他匆匆回到屋裏，進了裏間，關上門。
    他背對著門，意念迅速沉入空間。
    在存放藥品的區域快速尋找，很快找到了幼兒專用的驅蛔蟲咀嚼片——這是上輩子在藥店掃貨時順手收的，沒想到真能用上。
    他退出空間，手裏已經多了一個白色印著卡通團的小藥瓶。
    他擰開瓶蓋，倒出一粒淡粉色、帶著水果香味的小藥片。
    這藥是咀嚼片，可以直接嚼著吃，味道是甜的，孩子容易接受。
    “來，懿懿，張嘴，把這個糖糖嚼著吃下去，可甜了。”程玉將藥片遞到弟弟嘴邊。
    小家夥對哥哥毫無防備，聽話地張開嘴，將藥片含進去，小腮幫子立刻鼓動起來，吧唧吧唧地嚼著。
    很快，他瞪大眼睛，驚喜地看著哥哥：“甜！”
    “對，是甜的。”程玉鬆了口氣，抱著他坐在炕邊，輕輕揉著他的小肚子，等待藥效發作。
    這種藥是上輩子花國最新的研究成果，見效很快，作用溫和，和古老的寶塔糖原理不同，十分鍾左右就能起效。
    大約過了十分鍾，程玉感覺懷裏的小身子似乎放鬆了些，便輕聲問：“懿懿，還覺得肚肚痛嗎？想不想拉臭臭？”
    小家夥感受了一下，開心地搖搖頭，聲音也清脆起來：“不痛痛！哥哥，糖糖好吃！”看那精神頭，顯然是舒服多了。
    程玉這才徹底放下心，親了親弟弟的額頭：“好了就好。”
    “記住，以後不能再把手手放嘴裏，也不能亂撿地上的東西吃，知道嗎？”
    “不然肚肚裏會長蟲蟲，又要痛了。”
    小家夥似懂非懂，又聽哥哥說肚肚裏會長蟲蟲，還是乖乖地點了點頭。
    程玉抱著他走出裏間，對正在練字的程灼招招手：“小灼，你過來一下。”
    程灼不知道哥哥叫自己做什麼，但還是立刻放下筆，乖乖進了屋。
    程玉瞥了一眼門口，確認顧雲曦的注意力似乎在外麵，便蹲下身，壓低聲音，從懷裏又摸出那個小藥瓶，倒出一粒藥片，遞給程灼。
    “把這個吃了，”他聲音很輕，但很認真：“這是驅蟲藥，吃了以後，肚肚裏就不會長蟲蟲了。”
    “以後每年，咱們都要吃一顆，記住了嗎？”
    程灼接過那粒粉色的小藥片，有些茫然。
    肚子裏有蟲？
    他不懂，但哥哥說的肯定是對的。
    他也沒多問，直接就把藥片放進嘴裏，學著弟弟剛才的樣子，嚼巴嚼巴吃了下去。
    嗯？果然是甜的。
    程玉看得一愣，隨即失笑。
    這小子，倒是幹脆，問都不問是什麼，也不怕苦。
    幸好這藥是甜的。
    “好了，去繼續練字吧。”程玉拍拍他的肩膀。
    “嗯。”程灼點點頭，轉身出去了，小臉上沒什麼特別的表情，仿佛隻是完成了一件哥哥交代的、很平常的小事。
    程玉看著弟弟的背影，笑了笑，重新走回門邊坐下，拿起那隻縫到一半的小草鞋。
    午後的陽光斜斜地照進院子，將他的影子拉得細長。
    遠處，牛車的軲轆聲隱約傳來，夾雜著工匠師傅隱約的吆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