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是要第二天再去看田地，可程玉到底是個閑不住的性子。
    吃過午飯，看著外頭明晃晃卻不算太毒辣的日頭，他心裏那點念頭就又活泛起來。
    “小灼，懿懿，走，哥哥帶你們去認認咱們家的田地去！”程玉拍了拍手，對兩個弟弟說道。光知道有地還不夠，總得親眼去看看才行。
    程灼立刻積極響應：“好！”他也對爹娘留下的田地充滿好奇。
    小家夥雖然不懂，但見哥哥和二哥都要出門，也興奮地“啊啊”叫著，伸出小胳膊要抱。
    程玉正準備俯身去抱弟弟，旁邊躺椅上閉目養神的顧雲曦卻忽然睜開了眼，不緊不慢地站起身，撣了撣衣擺上並不存在的灰塵，語氣平淡地開口：
    “左右我也無事，一起吧，正好認認路。”
    程玉動作一頓，側頭看了他一眼，撇撇嘴，認什麼路？
    行吧，腿長在人家身上，他還能攔著不成？
    他眼珠一轉，索性將程懿直接往顧雲曦懷裏一塞：“那你抱著，正好，這小家夥最近長肉了，抱久了胳膊酸。”
    顧雲曦身體瞬間僵住，下意識地接住了這個軟乎乎的奶團子。
    小家夥似乎也沒料到換了個懷抱，仰起小臉，和顧雲曦那張沒什麼表情的臉來了個大眼瞪小眼，烏溜溜的大眼睛裏滿是懵懂。o_O
    顧雲曦：“……”
    程懿眨巴了兩下眼睛，似乎覺得這個叔叔的懷抱也挺穩當，便不再糾結，小手指著院門方向，奶聲奶氣地催促：“哥哥！肘！”
    行吧。
    顧雲曦在心裏默默歎了口氣，調整了一下抱姿，讓小家夥坐得更舒服些，邁開長腿，跟上已經牽著程灼走出院門的程玉。
    一行四人，沿著村中小路，慢悠悠地往西邊山腳方向走去。
    程玉走在最前，一邊走，一邊給程灼指著路邊的樹木、田埂，說著些閑話。
    顧雲曦抱著程懿跟在後麵，步伐不疾不徐。
    小家夥在他懷裏並不安分，左顧右盼，對什麼都好奇，小手指指點點，顧雲曦便也順著他的指向，偶爾簡短地說一兩個詞：“樹。”
    “鳥。”
    “水。”
    氣氛倒有種奇異的和諧。
    走了約莫一刻多鍾，來到小河邊。
    河水潺潺，清澈見底。
    程玉停下腳步，根據村長說的位置辨認了一下，指著河對岸一片被茂盛雜草半掩著的、綠油油的田地道：“看，小灼，那邊，那三塊連著、種著水稻的，就是咱們家的三畝良田。”
    程灼踮起腳尖望去。
    隻見那片水田靠近河的上遊，離他們平時抓魚的地方距離不遠。
    田裏秧苗青青，長勢喜人，在陽光下泛著健康的綠意，微風拂過，漾起層層綠浪。
    “原來在這裏！”程灼小臉上露出欣喜的笑容。
    以前爹娘好像帶他來過這邊玩水，但他從沒注意過這些田地是誰家的。
    “走，過去看看。”程玉率先踏上那座簡陋的獨木橋，過了河。
    顧雲曦抱著程懿，也穩穩當當地走了過去。
    來到田邊，程玉蹲下身，仔細察看。
    水稻已經抽穗，稻穗沉甸甸地彎著腰，看樣子再有個把月就能收獲了。
    田裏的水不深不淺，泥鰍偶爾翻起小小的水花。
    田埂結實，排水溝也通暢。
    他回憶著上輩子奶奶教過的一些粗淺的農事知識，圍著田邊走了一圈，心裏大致有了數。
    這田確實不錯，向陽，近水，土也肥，隻要勤加打理，收成應該差不了。
    “還好，不用咱們重新播種了，等秋天就能收稻子。”程玉直起身，拍拍手上的土，對程灼說。
    這大概是分家後唯一值得慶幸的事了。
    看過水田，程玉又帶著他們繼續往東走。
    穿過一片小樹林，踩著另一座更窄的木橋過了條小溪，沒走幾步，眼前出現了一塊用矮竹籬簡單圍起來的菜地。
    地裏種著的作物已經長得很高，葉片肥大，正是土豆。
    “這是咱們家的菜地，有兩畝。”程玉指著那片土豆田：“看樣子，是娘上個月種下的。”記憶裏，原主的娘親是個勤快人，田裏地裏，總是收拾得井井有條。
    隻是眼下，土豆秧長得雖好，地裏卻也冒出了不少雜草，無人打理，有些已經開始和土豆秧爭奪養分了。
    “小灼，咱們去把草拔了，不然土豆長不好。”程玉說著，挽起袖子就下了地。
    “嗯！”程灼也學哥哥的樣子，把褲腿卷高，小心地踩進鬆軟的泥土裏，開始辨認著雜草，嘿咻嘿咻地用力拔起來。
    他人小力氣弱，拔得有些吃力，但態度極其認真。
    顧雲曦抱著程懿，就站在田埂上看著。
    他沒有下地幫忙，抱著小祖宗站在一旁，而且他確實也不太會。
    他看得專注，目光落在程玉那雙在泥土和雜草間靈活動作的手上，又落在那個小小身影努力拔草的認真側臉上。
    小家夥在顧雲曦懷裏扭來扭去，也想下地。
    顧雲曦隻好把他放在田埂邊幹燥的地方，牽著他的小手，防止他掉下去。
    小家夥便蹲在地上，好奇地看著哥哥們忙活，時不時撿起一根被拔掉的雜草，研究半天。
    兩人在地裏忙活，倒也像模像樣。
    陽光暖融融地照在身上，微風送來泥土和青草的氣息，遠處是連綿的青山和流淌的河水，近處是兄弟二人勞作的身影和孩童懵懂的張望，構成一幅寧靜的田間畫卷。
    拔了約莫小半個時辰，地裏的雜草被清理得七七八八。
    程玉直起身，捶了捶有些發酸的腰，抬頭看看日頭，已經偏西了些。
    “行了，差不多了，回家吧。”他招呼程灼。
    “好！”程灼也累了，小臉上沾了點泥，但眼睛亮晶晶的，看著變得幹淨整齊的菜地，很有成就感。
    來到河邊，就著清澈的河水洗了手和臉，衝掉腳上的泥。
    冰涼的河水讓人精神一振。
    回到家，程玉從顧雲曦懷裏接過已經有些昏昏欲睡的小家夥：“走，咱們睡午覺去。”忙活一下午，他也有些乏了。
    程灼卻沒跟著進屋，他走到院子裏的竹桌旁坐下，攤開紙筆——他今天的功課還沒寫完。
    顧雲曦也順勢在程灼對麵坐下，姿態悠閑，目光卻落在程灼的筆尖上，無聲地監督著。
    院子另一邊，影一影二那邊的竹屋已接近竣工。
    主體結構早已完成，厚實的木牆壁釘得密不透風，嶄新的木窗也安裝妥當，榫卯結構嚴絲合縫，十分牢固。
    房屋是簡單的平房樣式，但地基打得高，留出了五層台階，顯得挺拔些。
    中間是堂屋，左右各一間臥房，布局簡單實用。
    隻等屋頂鋪上瓦片，再把院子用籬笆牆圍起來——就挨著程玉家那堵土牆，便能入住了。
    影一正拿著個小本子，記錄著明天需要采買的最後一批東西：瓦片是重中之重，得挑結實耐用的。
    屋裏的家具也得置辦，桌椅板凳、實木床、被褥、各種生活用品……林林總總，列了一串。
    他一邊寫，一邊在心裏暗暗搖頭。
    看自家王爺這架勢，怕是要在這小山村“紮根”一段時間了。
    難得王爺對一件事這麼上心，他們這些做下屬的，自然得把方方麵麵都安排妥當。
    隻是這采買的瑣碎，著實考驗人。
    影一已經能想象到，等回京後，跟其他兄弟說起這段經曆，會引起怎樣的“轟動”了。
    屋頂上，三位工匠師傅正在做最後的收尾工作，為鋪瓦做準備。
    叮叮當當的敲打聲規律地響著，混合著院子裏孩童稚嫩的背書聲。
    時間在忙碌與寧靜中悄然滑過，轉眼便到了傍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