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了嗎？”劉全貴立刻看向程老大夫妻，尤其是瞪著張翠蘭：“田地，銀錢，趕緊的，該給人玉哥兒的，一樣不少地拿出來！那是人家爹娘的！”
    程瀟遠臉上青一陣白一陣，他嘴唇囁嚅著，看向程玉的眼神充滿愧疚，又看向自己媳婦，低聲道：“翠蘭，玉哥兒說的……”這事兒他其實不太清楚。
    當初分家趕人，是張翠蘭一手操辦的，程玉昏迷不醒，是他和大兒子程澤偷偷把人抬到山腳破屋的。
    程澤還在包袱裏塞了十幾個自己攢的銅板。
    他身上確實沒什麼錢，家裏的錢都是張翠蘭管著。
    張翠蘭一聽要錢，立刻像被踩了尾巴的貓，猛地從程瀟遠身後探出半個身子，尖聲叫道：“什麼錢？！哪來的錢？！他爹娘死了哪還留什麼錢？！”
    “他娘的後事還是我掏錢辦的呢！”她打定主意死不認賬，反正當時隻有她和昏迷的程玉在屋裏，誰能證明？
    這要是當眾承認了，她的臉往哪兒擱？
    以後在村裏還怎麼抬頭？
    程玉低下頭，似乎被她的氣勢嚇到，聲音更小了些，帶著點怯生生的、不確定的語氣，低聲嘟囔道：“可是……可是灼哥兒說，他看見大伯娘……在我昏迷的時候，摸我衣服來著……”
    這句話聲音不大，但在突然安靜下來的場麵上，卻清晰地傳入了每個人耳中。
    “胡說八道！”張翠蘭想也不想，脫口反駁，聲音又尖又利：“我看他出去給你熬藥才……”話說到一半，她猛地意識到自己說了什麼，聲音戛然而止，眼睛驚恐地瞪大，臉色“唰”地一下變得慘白。
    完了！
    圍觀的村民先是一靜，隨即“嗡”地一聲，議論聲驟然炸開！
    “謔！真偷了啊？”
    “我的老天爺，還真讓她摸去了？”
    “這心也太黑了吧！自家侄兒的救命錢也偷？”
    “虧她還是當人大伯娘的呢！自家親兄弟的血脈都下得去手？”
    “就是就是！玉哥兒他爹在的時候多幫襯他哥啊，打來的獵物沒少往這邊送，結果人一走，就這麼對人家孩子？”
    “真是掉錢眼子裏了！”
    “中邪了不成？”
    程瀟遠不可置信地轉頭，死死盯著自己媳婦，嘴唇哆嗦著，手指著她：“你……你！！”他萬萬沒想到，自己媳婦竟然真的做了這種事！
    以前老二在的時候，沒少幫襯他這個的哥哥，打獵、做活，都是一把好手。
    結果呢？
    人一走，他媳婦轉頭就把弟妹留給侄兒的錢全偷了？
    這讓他以後到了地下，哪有臉見爹娘和弟弟？
    站在父母身後的程澤和程雲，原本隻是不安和尷尬，此刻聽到母親親口說漏嘴，兩人也徹底懵了，呆呆地看著自己母親，臉上滿是震驚和難堪。
    他們一直知道母親性子變了後對玉哥兒一家刻薄，但怎麼也想不到，竟然會做到偷竊這一步！
    張翠蘭在眾人鄙夷、指責、看笑話的目光中，渾身發抖，臉上火辣辣的，像是被當眾**了衣服。
    她嘴唇囁嚅著，還想說什麼挽回，可麵對鐵一般的事實，和無數道刺人的視線，任何辯解都顯得蒼白無力。
    她猛地轉身，腳步踉蹌地衝回屋裏，不一會兒，手裏抓著一個灰撲撲的舊錢袋，又衝了出來。
    她看也不看，將那錢袋狠狠朝程玉扔過去，像是扔掉什麼燙手山芋，尖聲道：“給！給你！誰稀罕你這點破錢！”
    程玉手忙腳亂地接住錢袋，還差點沒拿穩。
    他緊緊攥住錢袋，低下頭，小聲說了句：“謝謝大伯母。”那樣子，活脫脫一個被欺負了還不敢吭聲的受氣包，更襯得張翠蘭麵目可憎。
    “看看看，看什麼看！”
    張翠蘭像是再也受不了這公開處刑般的場麵，一把拽住還在發愣的丈夫程瀟遠，另一隻手胡亂推著兩個兒子，一家四口狼狽地退回了屋裏，然後“砰”地一聲巨響，狠狠關上了門，將所有的視線和非議都隔絕在外。
    劉全貴看著緊閉的木門，搖了搖頭，重重歎了口氣：“這人呐，什麼時候都不能喪了良心。”
    “舉頭三尺有神明，做了虧心事，總有見光的一天。”
    他轉向程玉，臉色緩和下來，拍了拍他的肩膀：“好了，玉哥兒，錢要回來了，田地的地契我明天就去鎮上給你辦手續，過到你名下。”
    “先回去吧，折騰一早上，我也得回去把早飯吃完咯。”說完，他背著手，嘴裏哼著不成調的小曲，溜溜達達地往家走了，步伐都輕快了不少。
    一場鬧劇，以張翠蘭徹底丟盡臉麵、程玉拿回錢袋告終。
    圍觀的村民又議論了一陣，也漸漸散了，隻是“程老大媳婦偷侄兒錢”這件事，恐怕會成為村裏接下來一段時間茶餘飯後最勁爆的談資。
    程玉等人都走了，才轉身，沿著來路慢慢往回走。
    他摸了摸懷裏那個輕飄飄、卻又沉甸甸的錢袋，心念微動，將它收進了空間。
    這錢，是原主爹娘留下的，他不會動。
    等將來小灼和懿懿長大了，再交給他們，或者用作他們的啟動資金。
    走到沒人的地方，他臉上那點怯懦和平靜徹底散去，嘴角微微揚起一個輕鬆的弧度。
    “我回來啦。”程玉推開自家院門，臉上帶著笑意。
    程灼正帶著弟弟在院子裏看螞蟻，聞聲立刻抬起頭跑過來，緊張又期待地看著哥哥。
    程玉彎下腰，小聲地、快速地把剛才在村裏發生的事，簡單跟程灼說了一遍，重點是要回了錢，還有那三畝良田和兩畝菜地。
    程灼聽著，眼睛越瞪越大，小嘴也驚訝地張開。
    他們家……原來有這麼多地嗎？
    還有爹娘留下的錢！
    以前爹娘在的時候，確實常帶他去地裏玩，但他年紀小，隻知道玩，根本不記得地在哪兒，更不知道家裏有多少錢。
    “哥哥！我們是不是有地可以自己種糧食和菜了？”程灼的聲音裏充滿了興奮。
    有地，就意味著能有更多吃的，意味著更安穩的生活！
    程玉笑著摸摸他的頭，肯定地說：“對！等明天，哥哥就去那幾塊地裏看看，好好規劃一下，看種點什麼好。”
    “以後啊，咱們有自己地裏長的糧食和菜了！”
    蹲在一旁玩小木偶的程懿，雖然聽不懂哥哥們在說什麼，但見哥哥和二哥都很開心的樣子，也跟著“咯咯”地傻笑起來，舉著木偶手舞足蹈。
    陽光灑滿小院，暖洋洋的。
    程玉看著兩個弟弟開心的笑臉，心裏充滿了對未來的希望和幹勁。
    他沒有注意到，院子另一邊，看似在閉目養神的顧雲曦，在他進門時，眼睫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
    方才，程玉出門後不久，顧雲曦便對影二使了個眼色。
    影二會意，悄無聲息地跟了出去，遠遠綴在程玉和村長身後。
    將程大家門前發生的一切，包括程玉如何平靜陳述，如何“怯生生”地詐出張翠蘭的話。
    以及村民們的反應，都看得清清楚楚，回來一五一十地彙報清楚。
    此刻，顧雲曦靠在躺椅上，回想著著影二剛才彙報的後續發展時，他雙總是深邃平靜的眼眸裏，極快地掠過一絲幾不可察的笑意，嘴角也幾不可察地微微勾了一下。
    這小哥兒，看著溫吞老實，關鍵時刻，倒是有點小機靈，知道借勢，還會“以退為進”。
    有趣。
    他重新閉上眼，仿佛隻是尋常小憩。

    作者閑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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