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四十一章:婚事告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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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溪本是和程玉約好了第二天一起去抓魚的。
前一日分別時,他還滿心雀躍,想著終於能親手給爹娘抓點魚補補身子。
可天快擦黑,爹娘從鎮上回來時,兩人臉上那沉重的表情,瞬間就讓柳溪心裏咯噔一下,什麼抓魚的興奮都煙消雲散了。
堂屋裏,油燈昏暗。
柳父柳澤坐在長凳上,眉頭緊鎖,悶著頭抽煙袋,煙霧繚繞,也掩不住他臉上的鬱色。
柳母鄧琴在一旁默默收拾著帶去,又原封不動帶回來的幾樣簡單禮品,動作遲緩,時不時歎一口氣。
屋裏的氣氛沉得讓人喘不過氣。
柳溪看看爹,又看看娘,小心翼翼地問:“娘,怎麼了這是?”
“早上出門不還好好的嗎?”他記得爹娘出門時,雖然有些緊張,但眼裏是帶著期待和喜色的。
鄧氏又歎了口氣,放下手裏的東西,拉過柳溪在身邊坐下,摸了摸他的頭發,聲音裏滿是疲憊和氣憤:“溪兒,那門親事……怕是吹了。”
“吹了?”柳溪一愣,雖然看到爹娘臉色時就有了預感,但真聽娘親口說出來,心裏還是像被什麼輕輕撞了一下,有些空落落的。
“嗯,”鄧氏點頭,語氣帶著怒意:“本來和葛家都說好了的,聘禮、日子都大致談妥了。”
“可咱們今天去了,那葛掌櫃的婆娘,突然就變了卦!”
“說什麼……說你是哥兒,雖然能生養,但到底不比女子穩妥,懷孕艱難。”
“又說她家青哥兒是獨苗,不能冒險,最後竟說,若是你真想進他葛家門,隻能……隻能給個妾室的名分!”
柳澤聽到這裏,猛地磕了磕煙袋鍋子,發出沉悶的響聲,臉色更沉了。
鄧氏越說越氣:“我和你爹當場就變了臉!我們好好養大的孩子,知書達理,模樣性子哪點差了?”
“憑什麼要給人做小伏低,去當那勞什子妾室?受那正頭娘子的氣?”
“我們柳家雖不是什麼大富大貴,可也清清白白,絕不做這辱沒門楣的事!”
“這親,不結了!”
柳溪靜靜地聽著,心裏那點空落落的感覺,慢慢被一種複雜的情緒取代。
說實話,他對葛青,感情談不上多深。
柳父是個有本事的,年輕時讀書上進,還考上了童生,後來為了生計,也為了照顧家裏,才沒繼續考下去,去了鎮上的一家私塾給孩童啟蒙,也算體麵。
柳溪偶爾去鎮上給父親送飯,一來二去,認識了在雜貨鋪幫忙的葛青。
是葛青先對他示好,噓寒問暖,少年人的情愫朦朦朧朧,也就順其自然定了親。
要說多刻骨銘心,海誓山盟,那倒真沒有。
此刻聽到婚事告吹,對方家還如此折辱,柳溪心裏除了最初的失落,更多的是一種的釋然。
還好,爹娘是真心疼他,沒有為了所謂的“好親事”就委屈他。
他抬起頭,臉上努力擠出笑容,反過來安慰爹娘:“沒事的,爹,娘。”
“吹了就吹了,正好,我還能在家多陪你們幾年呢。”
“我還舍不得這麼早嫁出去。”
鄧氏看著兒子強顏歡笑還反過來安慰他們的樣子,心裏更疼了,一把將他摟進懷裏,語氣堅定:“對!咱家溪兒長得俊,性子好,還識字,還怕找不到好人家?”
“那葛家眼皮子淺,有他們後悔的時候!”
柳澤的臉色也緩和了些,看著妻兒,長長吐出一口煙,沉聲道:“溪兒想得開就好,這樣的親家,不結也罷。”
“爹娘再給你尋摸更好的。”
隔天因為下雨,柳溪也沒急著出門去找程玉,就在家陪著爹娘,說說閑話,寬慰他們,也寬慰自己。
陰雨連綿,倒讓一家人有了更多時間相處,衝淡了那份不快。
雨停後的第二天,柳溪才提著個木桶準備出門。
“爹,娘,我去找小玉玩啦!”他朝屋裏喊了一聲,腳步輕快地沿著熟悉的小路,往山腳方向走去。
還沒走到程玉家,遠遠就看見那邊空地上異常熱鬧。
叮叮當當的敲打聲,工匠的吆喝聲,還有幾個陌生的人影在忙碌。
原本空曠的平地,已經立起了幾根粗壯的柱子,鋪上了整齊的木板,一座房子的骨架清晰可見。
柳溪愣住了,心裏疑惑:小玉家旁邊怎麼在蓋房子?誰蓋的?
他好奇地走近,先探頭往程玉的院子裏看了看,沒看到人,便揚聲喊道:“小玉!我來啦!”
程玉聽見聲音,從裏屋走出來,看見柳溪,臉上露出笑容:“喲,舍得來了?我還以為你被雨困在家裏孵蛋呢。”
柳溪臉一紅,提著桶走進院子,湊到程玉身邊,壓低聲音,帶著點委屈和不好意思,把家裏發生的事簡單說了一遍。
程玉聽完,眉頭立刻皺了起來,語氣帶著毫不掩飾的鄙夷:“什麼人啊這是?出爾反爾,還想要你去做妾?”
“一個雜貨鋪掌櫃的兒子,又不是什麼皇親國戚,擺這麼大譜?”
“這親不結也罷!這種人家,真嫁過去了才受罪!”
柳溪被程玉這直白又護短的話逗得“噗嗤”一聲笑了出來,心裏那點殘留的鬱氣也散了大半。
他點點頭:“嗯,我爹娘也是這麼說的。”
“所以……那咱們還去抓魚嗎?”他晃了晃手裏的木桶,眼睛亮晶晶地看著程玉。
“去!當然去!”程玉一揚下巴,轉身就去牆邊拿漁網,又拎起一個嶄新的木桶——是阿一新買的那個。
他看了一眼靠在躺椅上、手裏拿著塊木頭不知在雕刻什麼的顧雲曦,提高聲音道:“顧大哥,我帶朋友去河邊抓點魚,弟弟們麻煩你幫忙看會兒。”
顧雲曦停下手裏刻刀,抬起頭,目光先是在程玉臉上停留一瞬,然後淡淡掃過他身邊那個容貌秀美、帶著好奇打量自己的陌生哥兒,幾不可察地點了下頭:“去吧。”
程灼也很懂事,知道哥哥要和朋友出去,沒有鬧著要跟,隻是擺擺手:“哥哥早點回來。”然後繼續蹲在地上,和弟弟一起,好奇地看著顧雲曦手裏那塊漸漸顯出形狀的木頭。
小家夥也學哥哥的樣子,朝程玉揮了揮小手。
“走了!”程玉這才放心地招呼柳溪,兩人一前一後出了院子,沿著小路往河邊走去。
“小玉,他們是誰啊?怎麼在你家旁邊蓋房子?”路上,柳溪忍不住好奇地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