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長還說了，這山裏偶爾會有熊瞎子下山，不太平。”
    “我們哥幾個略通拳腳，住在這兒，萬一有點什麼事，彼此也好有個照應。”
    顧雲曦這一番話說得條理清晰，合情合理，從欣賞風景到解決住宿，從合法買地到互幫互助，把方方麵麵都考慮到了，堵得程玉一時竟不知該從何反駁。
    “………”程玉張了張嘴，又閉上，心裏隻剩下一串無聲的吐槽。
    話都讓你說完了，我還能說什麼？
    合著你們不是路過采藥，是來我們村投資置業的？
    還彼此有個照應，說得好像真是為了我們安全著想似的！
    還有，這人想必已經知道他上次的說辭是假的了。
    他深吸一口氣，告訴自己要冷靜。
    算了，眼不見為淨。
    人家手續齊全，地也“買”了，他一個外來戶加半大孩子，能攔著不讓蓋嗎？
    他索性不再看，端著木盆徑直回了自家院子。
    他把洗好的衣服一件件抖開，仔細晾好。
    回到屋裏，目光一掃，卻發現桌上又多了幾個熟悉的油布包裹。
    走過去，解開一個看了看，新鮮的豬肉，肥瘦相間的肋排，水靈的青菜，一籃雞蛋，甚至還有一小袋白花花的大米！
    程玉扶額，簡直哭笑不得。
    這意思再明顯不過了：我們蓋房子，你負責做飯。
    工錢就是這些食材。
    行吧。
    程玉認命地想。
    隻要別住進他家裏，別打擾他和弟弟的清淨日子，他們愛在隔壁蓋宮殿都行。
    至於做飯……反正他自己和弟弟也要吃，多三個人，無非是多加點米，多炒個菜，麻煩是麻煩點，但看在這麼多新鮮肉菜的份上，好像……也不虧？
    現在時辰還早，日頭剛升起不久。
    程玉看看外麵已經開始忙活起來的工匠，決定找點事做，轉移注意力。
    對了！
    自己和弟弟們的草鞋都舊了，尤其是他的，大腳趾都露出來了。
    趁今天天氣好，去割點蓑草回來，編幾雙新草鞋。
    說幹就幹。
    他拿起靠在牆邊的砍柴刀，對裏屋正扒著圍牆好奇探頭看的程灼說了聲“哥哥去割點草，很快回來”，便出了院子，朝著上次發現那片茂密蓑草的地方走去。
    沒多久，他就抱著一大捆青翠韌長的蓑草回來了。
    顧雲曦原本正背著手，看似在監督，實則目光一直若有若無地瞟著程玉的院子。
    見他拿著刀出去，又抱著一捆草回來，心下好奇，便幹脆倚在兩家院子中間那道矮土牆上，大大方方地看了起來。
    這小哥兒，抱草回來做什麼？
    燒火？不像。
    喂牲口？他家沒牲口。
    隻見程玉在院子裏找了塊平整幹燥的地方坐下，將那捆蓑草攤開，抽出一把，熟練地捋順，去除雜葉，然後雙手靈巧地開始編織。
    他的手指翻飛，那些看似普通的草莖在他手中仿佛有了生命，交錯，纏繞，收緊……
    顧雲曦看得專注，連影一走過來低聲彙報都沒立刻察覺。
    “爺，”影一壓低聲音：“請來的師傅說，若是想一半用竹子，一半用木頭，結合著蓋，最好刷上一層桐油，能防水防腐，屋子也更結實耐用些。”
    顧雲曦這才回過神，目光卻沒從程玉手上移開，隻隨意地擺了擺手：“那就用。”
    “村長不是說了，這山裏的竹子，隻要不濫砍，村民自用或少量取材是無妨的。”他可是“大方”地給了那村長二十兩銀子，足夠那一家子舒舒服服過上好一陣了，砍幾根竹子算什麼。
    “是。”影一領命，轉身去和工匠師傅溝通細節了。
    顧雲曦便繼續靠著土牆，目光近乎明目張膽地落在程玉身上。
    他就這麼靜靜地看著，看了很久。
    看著那些青草在他指間穿梭、成型，漸漸看出了雛形——原來是在編草鞋。
    而且，這草鞋編得比他以往，在民間見過的任何草鞋都要細致精巧。
    草莖的粗細搭配均勻，編織的紋路緊密整齊，鞋底厚實，鞋幫的弧度也恰到好處，雖然還是新鮮的青草顏色，但已能看出成品定然結實又跟腳。
    程玉能感覺到那道毫不掩飾的視線一直黏在自己身上，但他懶得理會，全當沒看見。
    他一邊編，一邊小聲嘀咕：“村裏地方那麼多，河對麵，山那邊，哪兒不能蓋？非要挨著我家門口……真是的。”
    他聲音壓得極低，幾乎隻剩氣音，但顧雲曦內力深厚，耳力極佳，竟將那幾句嘀咕聽了個清清楚楚。
    他眉梢幾不可察地挑了一下，忽然開口，聲音不高，卻清晰地穿過院子，落入程玉耳中：“你們兄弟三個住在這山腳，離村子又遠，真覺得安全嗎？”
    程玉編草鞋的手一頓，抬起頭，看向牆邊那個姿態悠閑的男人，一時語塞。
    怎麼不安全？他心裏反駁。
    他的異能正在緩慢恢複，對周圍的感知力遠超常人。
    退一萬步說，真遇到什麼應付不了的危險，他還能帶著兩個弟弟躲進空間，等風頭過了再出來。
    這簡直是最安全的保命底牌。
    但這些他當然不能說。
    於是，他隻能瞪了顧雲曦一眼，重新低下頭，加快手上的動作，用沉默表示“懶得理你”。
    很快，第一雙成人尺寸的草鞋編好了。
    程玉將它放在一旁幹淨的石頭上，讓太陽曬著，新鮮的草綠色在陽光下格外鮮亮。
    “小灼，過來。”他朝外喊道。
    程灼立刻跑了進來：“哥哥？”
    “來，哥哥給你量量腳，做新草鞋。”程玉拿起幾根蓑草，示意程灼脫下腳上那雙已經有些鬆垮的舊草鞋。
    程灼高興地脫下鞋，抬起一隻小腳丫。
    程玉用草莖比著他的腳底，仔細量著長度和寬度。
    草莖劃過腳心，帶來細微的癢意，程灼忍不住“咯咯”地笑了起來，小身子一扭一扭的。
    “別動，馬上好。”程玉笑著拍了拍他的小腿，快速量好尺寸，記在心裏。
    “好了，去玩吧。”程玉揉了揉他的頭。
    “嗯！”程灼用力點頭，穿上鞋卻沒立刻跑開，而是蹲在一旁，好奇地看著哥哥怎麼把草變成鞋。
    “來，懿懿，輪到咱們量小腳丫了。”程玉朝正蹲在菜地邊，試圖用手指去戳葉片上水珠的程懿招手。
    小家夥聽見哥哥叫，立刻轉過身，噠噠噠地跑過來，很自覺地往哥哥腿上一坐，然後高高舉起一隻小腳丫，奶聲奶氣地喊道：“給！量！”
    那副“慷慨就義”般的小模樣，把程玉逗笑了。
    他故意拿起草莖，在弟弟嫩乎乎的腳心輕輕撓了一下。
    “嗬嗬嗬嗬……”小家夥瞬間癢得縮回腳，整個人笑倒在哥哥懷裏，小腳丫亂蹬。
    笑完了，他又自己把腳舉起來，一臉認真：“給！”
    噗。
    真可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