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雨果然停了。
    天剛蒙蒙亮，程玉就醒了。
    他側耳聽了聽，屋外一片寂靜，隻有偶爾從屋簷滴落時發出的滴答聲。
    他輕手輕腳地起身，推開竹門走到外間。
    外間空蕩蕩的。
    昨晚打地鋪的草席和被褥已經卷好，整齊地放在牆邊。
    桌上隻有那個粗陶茶杯，杯裏茶水早已冷卻。
    阿一和阿二不見蹤影，連那位顧雲曦也沒了影子。
    走了？
    程玉心裏先是一喜，隨即心裏一鬆，可算是走了！
    走了好，走了他就能自在些，不用再顧忌這顧忌那，很多東西也能放心拿出來了。
    麵粉昨天已經用完了，但還有一袋糙米。
    程玉看了一眼那袋糙米，搖搖頭。
    糙米口感粗糙，煮粥還行，煮飯的話，兩個孩子吃著費勁，不到萬不得已，還是先不動。
    他轉身回了裏間，程灼和程懿也剛好揉著眼睛坐起來。
    程玉拿出牙刷，給兩個弟弟仔細刷了牙，又用濕毛巾給他們擦了臉。
    收拾停當，他壓低聲音，帶著點小小的興奮：“快，趁現在沒人，哥哥給你們拿好吃的。”
    “剛才我出去看了，那三位好像走了，咱們抓緊時間。”
    說著，他從空間裏取出三個還溫熱的豆沙包。
    又拿出三盒熱牛奶，插好吸管。
    “快吃，別讓人瞧見了，暫不確定他們會不會回來。”程玉把豆沙包和牛奶分給兩個孩子。
    程灼用力點頭，接過自己的那份，先捧起牛奶小心地喝了一口，甜甜的液體滑入喉嚨，讓他滿足地眯了眯眼。
    然後才拿起豆沙包，小口咬起來。
    程玉自己也拿起一個，就著熱牛奶，大口吃起來。
    豆沙細膩香甜，麵皮鬆軟，是熟悉又令人安心的味道。
    小家夥程懿則盤腿坐在炕上，雙手捧著一個幾乎有他臉那麼大的豆沙包，努力地啃著。
    他咬一口包子，就不得不彎腰，撅著小**，去夠放在炕沿的牛奶盒，就著吸管喝一大口。
    豆沙餡不小心蹭到嘴角、鼻尖，他也渾然不覺，吃得一臉滿足，小臉上很快“畫”上了幾道可愛的“豆沙胡子”。
    程玉看著他那滑稽又專注的吃相，忍不住笑了出來。
    他幾口吃完自己的，拿過小家夥手裏被啃得坑坑窪窪的豆沙包，柔聲道：“來，懿懿，哥哥喂你，看你吃得像隻小花貓。”
    他先拿過濕巾，仔細擦掉小家夥臉上、手上的豆沙漬。
    擦幹淨後，程懿又是一隻白白淨淨、香噴噴的小團子了。
    程玉這才把豆沙包掰成小塊，耐心地喂給他。
    等三人都吃飽喝足，程玉將包裝紙和空牛奶盒利落地收回空間，不留半點痕跡。
    “走，咱們出去。”他帶著兩個孩子走出屋子。
    院子裏，靠近菜地的那一半還濕漉漉的，泥土被雨水浸泡得顏色深暗，在清晨的微光下閃著水光。
    不過太陽已經隱隱從東邊的山巒後探出頭，金色的光線破開雲層灑下來，估計要不了多久，這些積水就能被曬幹了。
    “哥哥去河邊洗衣服，你們要一起去嗎？”程玉問。
    他有點輕微的潔癖，不管是外衣還是貼身的睡衣，穿了一晚就覺得該洗了。
    以前是條件所限，現在有了相對安穩的環境，這點小習慣就又冒了出來。
    “要！”程灼立刻點頭。
    他喜歡跟著哥哥，去哪裏都行。
    程玉回屋，把昨晚換下來的髒衣服拿出來，又端了那個接滿雨水的木盆將水倒掉，把衣服扔進去。
    他想著，這個時辰村裏人要麼剛起床，要麼在做早飯，上遊打水的人應該不多。
    索性去上次抓魚的那段河灘洗，那裏也僻靜。
    萬一那三位沒走遠，或者突然折返，他在家用洗衣液洗衣服，豈不是露餡？
    還是小心為上。
    “跟緊哥哥，別亂跑。”程玉端著木盆走在前麵，不時回頭叮囑。
    程灼緊緊拉著弟弟的手，小心地避開路上的水窪和濕滑的草叢。
    清晨的山林格外清新，雨後的空氣帶著泥土、青草和野花混合的芬芳，吸一口，沁人心脾。
    路邊的草葉上掛滿晶瑩的水珠，陽光一照，閃閃發光。
    偶爾有早起的鳥兒在枝頭清脆地鳴叫。
    到了河灘，程玉選了一處水流平緩，有平整石塊的地方。
    他讓程灼帶著弟弟在遠離河岸邊的幹燥處玩，再三叮囑不許靠近水邊。
    然後才蹲下身，開始洗衣服。
    他將衣服浸濕，從空間裏悄悄倒了一點洗衣液，快速揉搓，白色的泡沫很快起來又被他揉散。
    在河水裏漂洗兩遍，擰幹，放進木盆。
    動作麻利，一氣嗬成。
    用流動的河水洗衣服就是方便，不用來回換水。
    程玉直起身，甩了甩手上的水珠，朝岸上喊：“小灼，牽著弟弟，咱們回家啦！”
    “來啦！”程灼應道，連忙拉住正試圖撲一隻停在野花上的白色菜粉蝶的弟弟：“懿懿，走啦，回家！”
    小家夥還有些戀戀不舍地看著飛走的蝴蝶，但被哥哥牽著，還是乖乖跟上。
    程玉端著洗好的衣服，走在前麵，不時停下腳步等等兩個小短腿弟弟。
    晨光越來越亮，將他們的身影拉得長長的，投在濕潤的小路上。
    眼看快要到家了，程玉遠遠望見自家院子旁，腳步卻猛地一頓，臉上露出了驚愕的表情。
    “？？？”
    他家院子右邊，那片原本長滿雜草的空地上，此刻堆滿了木板！
    顧雲曦、影一、影二，三個人好端端地站在那裏，一個都沒少。
    不僅如此，旁邊還多了三個陌生的、作工匠打扮的漢子。
    空地上堆著不少木料、竹竿，還有幾樣簡單的木工工具。
    看那架勢，竟像是要……動工？
    程玉端著木盆，快步走了過去，目光在顧雲曦和那些建材之間來回掃視，語氣裏帶著難以置信：“顧大哥，你們這是……？”
    他腦子裏瞬間閃過一個念頭：該不會是想在他家旁邊蓋房子吧？
    這是打算長住？！
    顧雲曦聞聲轉過頭，見他回來，臉上表情紋絲不動，仿佛一大早帶著工匠在他家門口蓋房子是件再自然不過的事。
    他語氣平淡地解釋道：“哦，程小哥兒回來了。”
    “我們兄弟幾個昨晚商量了一下，覺得這上灣村山清水秀，風光甚好。”
    “想著以後說不定還會再來，總借住在你家或者山洞裏也不是長久之計。”
    “索性就琢磨著，不如自己蓋兩間小屋，以後再來，也有個落腳的地方。”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程玉略顯呆滯的臉，又慢悠悠地補充道：“放心，我們不是那種不懂規矩的人。”
    “今早特意去找了你們村的村長，問清楚了。”
    “村長說，這片山腳下的地，隻要不占農田，不礙著路，基本都是無主的荒地。”
    “我們也不白占，花了點銀錢，算是從村裏”買”下了這一小塊地皮的手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