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雲曦仿佛沒看到他眼中的疑惑，目光轉向門外漆黑的雨夜，語氣帶著恰到好處的歉意和為難，接著說道：“小哥兒，你看這雨，一時半會兒怕是停不了。”
    “這黑燈瞎火、山路濕滑的，我們人生地不熟，實在不便摸黑下山。”
    “不知……可否再叨擾一晚，讓我們在此借宿一宿？”
    “小哥兒放心，住宿的銀錢，我們定會照付。”
    影一和影二聞言，下意識地捏了捏自己的**，強忍住嘴角可能出現的抽搐。
    為了留下，自家爺這理由找得……還真是“合情合理”。
    程玉一時語塞。
    話都說到這份上了，人家連住宿費都主動提了，他還能把人趕出去淋雨不成？
    可這屋子……
    他環顧了一下自家這間小小的外間，麵露難色：“這……顧大哥，不是我不願意。”
    “你也看到了，我家就這麼大點地方，實在沒地方給你們歇腳啊。”他說的是實話，外間除了灶台、桌凳和置物架，幾乎沒剩下多少空地。
    顧雲曦卻似乎早有準備，擺了擺手，語氣輕鬆道：“無妨。”
    “我們幾個大男人，沒那麼講究。”
    “在地上鋪個草席，湊合一夜就行。”他剛才目光狀似無意地掃過裏間牆角，看到一卷草席。
    程玉：“…………”他還能說什麼？
    沉默了幾息，程玉認命般歎了口氣：“……行吧。我去給你們拿草席，你們將就一晚。”
    說完，他轉身進了裏間，不一會兒，抱著那張半新的、用幹草編的草席走了出來，遞給離他最近的“阿一”。
    影一連忙起身雙手接過，語氣誠懇：“多謝小哥兒，真是叨擾了。”
    程玉點點頭，沒再多說，轉身去爐子邊，重新給鍋裏添上水，準備燒點熱水洗漱。
    有外人在就是不方便，連用個熱水都得現燒。
    影二也機靈地起身，將竹桌和凳子都搬到牆邊，騰出中間一片空地。
    影一將草席在地上攤開，發現草席編織得頗為緊密平整，邊角整齊，能看出是新做不久，而且手藝不錯。
    這位程小哥兒，似乎很會打理生活。
    水很快燒熱了。
    程玉兌了半盆溫水端過來，對顧雲曦三人道：“熱水好了，木盆在那邊，你們自己用吧，我進去給弟弟們洗漱。”
    “好，有勞，我們自己來。”顧雲曦應道。
    等程玉端著另一盆水進了裏間，竹門關上，影一才湊到顧雲曦身邊，用極低的聲音問：“爺，咱們……真要在這裏打地鋪？打算待多久？”總不能天天賴在人家地上睡吧？
    顧雲曦瞥了他一眼，壓低聲音，語氣裏帶著一絲早有盤算的篤定：“等雨停了，你去鎮上，找幾個可靠的工匠，采買些合適的竹木材料回來。”
    影一一愣：“爺，您這是要……”
    顧雲曦嘴角微揚，目光掃過這間簡陋卻溫馨的小屋，聲音低得幾乎隻剩氣音：“在旁邊，起兩間竹屋。”
    影一和影二聞言，齊齊一震，愕然地看向自家主子。
    在旁邊蓋竹屋？！
    這意思是……不走了？
    打算在這兒“安營紮寨”，還是長期“觀察”？
    影一遲疑道：“您……確定？”這要是真蓋起來，人家程小哥兒知道了，怕不是要頭疼死。
    顧雲曦不理會他們的震驚，接過影一遞來的溫熱布巾，仔細擦了臉和手，又褪去鞋襪，就著木盆裏的水洗了腳，擦幹。
    然後他走到鋪好的草席邊，撩起衣擺，姿態閑適地坐了下來，背靠著冰涼的土牆，目光投向門外依舊漆黑的雨夜。
    屋外，雨聲潺潺，夜風寒涼。
    屋內，裏間隱約傳來孩童嬉鬧的軟語和小哥兒溫柔的低聲哄勸，混合著爐火的餘溫和空氣中尚未散盡的飯菜餘香，構成了一種奇異的、令人心安的氛圍。
    顧雲曦聽著，嘴角不自覺地勾起一抹極淡的、連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弧度。
    影一和影二對視一眼，皆在對方眼中看到了同樣的無奈和認命。
    得，主子主意已定，他們照辦就是。
    兩人也快速洗漱完畢，將水端到門口潑進雨地裏，反正在下雨，很快就能衝幹淨。
    影一回來，將竹門關好，插上門閂。
    油燈的光暈昏黃，隻能照亮方寸之地，大部分空間都隱在朦朧的陰影裏。
    就在這時，裏間的竹門輕輕響動，程玉抱著一床半新的棉被和一張厚實的粗布床墊走了出來，遞給影一：“阿一哥，夜裏地上涼寒氣重，這被褥和墊子你們先用著，將就一下。”
    影一趕忙站起身，雙手接過，心裏有些過意不去：“這……多謝小哥兒，實在太麻煩你了。”他們來借宿，反倒占了人家的被褥。
    “沒事，湊合一晚而已。”程玉搖搖頭，沒再多說，轉身回了裏間，輕輕將竹門閂上。
    回到炕邊，程灼和程懿已經自己脫了外衣，穿著裏衣乖乖躺在被窩裏了。
    程玉從空間裏取出那盞太陽能露營燈，將亮度調到最低檔，隻發出昏黃柔和的光，剛好能照亮炕這一片，又不會太刺眼，也透不到外間去。
    “來，咱們把裏衣也換了，穿睡覺的衣服。”
    程玉拿出前兩天用花娘用西域細棉布新做的兩套睡衣，其實就是更柔軟的改良版裏衣，給程懿換上。
    小家夥被哥哥擺弄著，很快換好了，軟乎乎的一團，散發著淡淡的、陽光曬過的味道。
    程灼自己也利落地換好了，鑽進被窩，躺在弟弟旁邊。
    程懿睡在中間，左邊是二哥，右邊是大哥，小家夥覺得安全又滿足，小腦袋在枕頭上蹭了蹭，發出舒服的哼哼聲。
    程玉也換上睡衣，滅了露營燈，屋裏瞬間陷入一片黑暗，隻有窗外雨聲依舊。
    “晚安，小灼，懿懿。”程玉在黑暗中輕聲說道，伸手給兩個孩子掖了掖被角。
    “哥哥晚安。”程灼小聲回應。
    程懿也含糊地嘟囔了一句什麼，很快，綿長均勻的呼吸聲便響了起來。
    外間，草席上，顧雲曦聽著裏間隱約傳來孩子和那個小哥兒極輕的動靜，緩緩閉上了眼睛。

    作者閑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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