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灼，懿懿，咱們出去吃飯了。”程玉走進裏間，邊說著邊從炕上抱起還懵懵懂懂的程懿，熟練地給他穿上小布鞋。
    程灼應了一聲，自己從炕沿出溜下來，麻利地穿好鞋子，亦步亦趨地跟在哥哥身後。
    外間的竹桌上，已經擺好了熱氣騰騰的飯菜。
    顧雲曦三人還端坐著，沒有動筷，顯然在等主人家。
    程玉抱著程懿在桌邊坐下，讓小家夥側坐在自己腿上，然後拿了一個鬆軟的白麵饅頭，掰下一小塊，遞到小家夥手裏讓他自己拿著慢慢啃。
    見顧雲曦他們還未動，他抬頭招呼道：“幾位別客氣，快趁熱吃吧，涼了風味就差了。”
    顧雲曦微微頷首，道了聲“多謝”，這才伸手拿了一個饅頭。
    他沒有立刻吃，目光先在幾道菜上掃過，才夾了一塊色澤紅亮肥瘦相間的五花肉，送入嘴中慢慢咀嚼。
    肉片煸炒得恰到好處，肥而不膩，瘦而不柴，濃鬱的肉香混合著蒜苗的辛辣和蔥薑的辛香，在口中化開，鹹鮮適口，竟是出奇的下飯。
    影一和影二見主子動了筷子，也不再拘謹，各自拿了個饅頭，一手饅頭一手筷子，開始吃飯。
    紅燒魚塊醬香濃鬱，魚肉鮮嫩入味；蒜苗回鍋肉鹹香下飯；清炒青菜清脆爽口；奶白色的魚頭湯更是鮮美無比，喝一口，從喉嚨暖到胃裏。
    兩人吃得雖快，動作並不粗魯，顯然教養不錯。
    隻是這尋常的家常味道，比起他們風餐露宿時常吃的幹糧烤肉，實在好上太多，讓人忍不住想多吃幾口。
    程懿被哥哥抱在懷裏，小手裏抓著饅頭，啃得津津有味。
    小家夥似乎對坐在對麵的顧雲曦格外好奇，烏溜溜的大眼睛不時就瞟過去，盯著人家瞧。
    程玉順著弟弟的視線看了一眼對麵正慢條斯理吃飯的顧雲曦，又收回目光，輕輕捏了捏弟弟的小手，低聲道：“懿懿，專心吃飯。看別人不禮貌哦。”
    小家夥抬起頭，衝著哥哥“啊”了一聲，咧開小嘴，露出一排潔白的小米牙，笑得沒心沒肺，顯然沒把哥哥的話聽進去，小手還胡亂揮舞著，等著哥哥投喂。
    程玉拿他沒辦法，隻好又掰下一小塊饅頭，小心地喂進他嘴裏，等他慢慢嚼碎了咽下去，再舀一勺溫熱的魚湯，吹涼了喂給他喝。
    一套動作下來，細致又耐心。
    顧雲曦看似在專心吃飯，眼角的餘光卻一直有意無意地落在程玉身上。
    看著他眉眼溫和地照顧幼弟，動作輕柔，語氣耐心，即便懷裏抱著個孩子，自己吃飯的速度也沒見多匆忙，依舊是從容不迫的樣子。
    這份與年齡不符的沉穩和細致，讓顧雲曦心裏那點探究的興味，又悄悄濃了幾分。
    等程懿吃得差不多了，小肚子都微微鼓了起來，程玉也沒有立刻把他放下，依舊用一隻手穩穩地環抱著，另一隻手則拿起自己的饅頭，就著菜，開始吃自己的晚飯。
    程灼一直很安靜，小口吃著饅頭和菜，心裏卻有些疑惑：中午還沒見有豬肉，這五花肉是哪兒來的？
    但他很懂事，知道現在有外人在，不是問話的時候，隻打算等會兒私下再悄悄問哥哥。
    影一和影二用餐速度很快，但吃相並不難看。最後喝完碗裏的魚湯，兩人幾乎是同時放下碗筷，低聲道：“我吃好了。”
    顧雲曦也差不多在同一時間吃完。
    他慢條斯理地喝完最後一口湯，將空碗輕輕放在桌上。
    三人誰也沒有起身離開，就這麼安靜地坐在桌旁。
    桌上，菜和湯都還剩下一些，在昏黃的油燈光下，散發著**的餘溫。
    程玉仿佛沒察覺到那幾道似有若無落在自己身上的視線，依舊不緊不慢地吃完了自己的那份。
    等程灼也放下筷子表示吃飽了，程玉才將懷裏開始動來動去的程懿交給程灼：“小灼，帶弟弟進去玩會兒，哥哥收拾一下桌子。”
    “嗯。”程灼點點頭，牽過弟弟軟軟的小手，帶著他繞過竹桌，進了裏間。很快，裏間就傳來兩個孩子壓低聲音的嬉笑玩鬧聲。
    程玉站起身，開始收拾碗筷。
    他將空盤空碗疊在一起，放進一個木盆裏，又拿起竹蓋，將桌上剩菜罩好。
    影一和影二見狀，下意識地想起身幫忙，可看看這狹小又陌生的灶間，一時竟不知該從何下手。
    “你們坐著就好，我來收拾，很快的。”程玉朝他們笑了笑，端起木盆，走到門口，拉開門，就著屋簷下嘩啦啦流下的雨水，開始洗碗。
    他背對著屋裏，借著雨聲和夜色的掩護，指尖悄悄彈了點無色無味的洗潔劑進去。
    泡沫不多，很快就被雨水衝散，不留痕跡。
    洗好碗，他端著木盆回到屋裏，將碗盤一個個拿出來，用幹布擦淨水珠，整齊地碼放在置物架第三層，最後用一塊幹淨的粗布蓋好。
    一時間，屋裏安靜下來，隻剩下屋外淅淅瀝瀝的雨聲，和裏間隱約的孩童笑語。
    氣氛忽然有些微妙。
    程玉在圍裙上擦了擦手，覺得這麼幹坐著有些尷尬，便尋了個話頭，問道：“雲曦大哥，你們打算在這附近待上幾天？”
    顧雲曦眸光微動，順著他的話，語氣自然地接道：“具體要待幾日，也說不準。總得等雨停了，再進山仔細找找。”
    “實在找不到，也隻能作罷了。”他語氣裏帶著恰到好處的無奈，將一個遠道而來，希望渺茫的采藥人形象演得入木三分。
    程玉點點頭，心下猜測，他們要找的，多半是人參靈芝之類的珍貴藥材了。
    他倒是憑著異能隱約感知到這山裏幾處靈氣濃鬱的地方，可能長著好東西。
    但他能說嗎？
    當然不能。
    直接告訴陌生人哪裏有人參，對方追問起來，他如何解釋自己怎麼知道的？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還是讓他們自己慢慢找去吧。
    天色在不知不覺中徹底暗沉下來，雨聲卻未見停歇。
    程玉看著門外漆黑的雨夜，心裏忽然冒出一個不太妙的預感：這幾位，該不會是想……
    果然，他念頭剛落，就聽顧雲曦仿佛剛想起來似的，開口道：“瞧我，還未正式介紹，在下姓顧，名雲曦。”
    “這兩位是我的夥計，阿一，阿二。”他指了指影一和影二。
    被迫改了名字的影一和影二，隻能配合地朝程玉點了點頭。
    程玉愣了一下，有些不明所以地看著顧雲曦：“……？？？”突然自我介紹是什麼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