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稍等。”他放下書，起身走到後麵的書架前，從最底層抽出一本書，又從一個木盒裏取出五張黃麻紙，從筆架上拿下一支最普通的毛筆，最後從架子上取下一個粗糙的陶硯。
    “《三字經》三十文，紙五文一張，五張二十五文。”
    “毛筆十五文，硯台二十文。一共九十文。”掌櫃的話不多，報價幹脆。
    程玉從懷裏摸出九串銅錢，放在櫃台上。
    掌櫃的收了錢，用一張粗紙把東西包好，用細繩捆紮整齊，遞給程玉。
    “謝謝。”程玉接過，放進背簍裏。
    出了書鋪，他又牽著程灼去了鎮東頭的一家被褥店。
    店麵不大，裏麵堆滿了各種布料、棉花、半成品的被子褥子。
    老板娘是個胖乎乎的中年婦人，正坐在窗邊縫被麵，針線在她手裏飛快地穿梭。
    “老板娘，我想做一床被子。”程玉說。
    老板娘抬起頭，手裏針線沒停：“要多大的？單人還是雙人？”
    “雙人的，”程玉想了想：“我和兩個弟弟一起睡，要寬些。”
    “行，”老板娘放下針線，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線頭：“要填棉花嗎？填一層還是兩層？”
    程玉看了看店裏那些成捆的棉花。
    現在是夏天，填一層就夠了。
    等入了冬，再來填一層也不遲。
    “填一層吧，”他說：“先這樣。”
    “成，”老板娘點頭：“鋪子裏有現成的被套，我給你裝好，還是你帶回去自己裝？”
    “我帶回去自己裝吧，”程玉說：“您幫我包起來就行。”
    “好嘞。”老板娘動作麻利，從架子上取下一床靛藍色的被套——粗棉布的，耐磨。
    又抱來一捆棉花，裝進布包裏捆紮好。
    棉花不算厚，但蓬鬆柔軟，看著就暖和。
    然後從櫃台下拿出一塊灰布，把被子卷起來，用布包好，捆上繩子。
    “棉花五十文，被套八十文，一共一百五十文。”老板娘把捆好的被子遞過來。
    程玉付了錢，接過被子，抱在懷裏滿滿當當的。
    他低頭看看背上的背簍，又看看被子，再低頭看看牽著的程灼，小家夥正仰著頭看他。
    東西太多了。
    “咱們租輛牛車回去吧？”程玉對程灼說。
    程灼看看哥哥背上的背簍，懷裏的弟弟，手上布包，用力點頭：“好，坐牛車。”
    他知道哥哥很累了，走了一上午，買了這麼多東西，還要背著弟弟和背簍。
    程玉抱著被子，牽著程灼，重新往鎮門口走。
    路上，他還在一個賣種子的攤子前停下，買了些菜種，小白菜、蘿卜、蔥蒜，都是夏天能種的。
    攤主用油紙包了一小包給他，收了五文錢。
    這麼一來，今天花的錢加起來：衣服三百文，雜貨五百四十二文，書紙筆墨九十文，被子一百五十文，菜種五文。
    總共一千零八十七文。
    賣草藥得的十兩八百文，中途又拿出一兩銀子。
    程玉心裏有了數。
    這裏的物價，和他印象中某個時期差不多，一個銅板大概相當於他們那裏的一塊錢。
    到了鎮門口，果然有幾輛牛車停在那裏等客。
    拉車的都是老黃牛，車是簡單的木板車，鋪著幹草。
    趕車的多是附近村子的農戶，農閑時出來拉活，貼補家用。
    程玉問了離得最近的一個車夫：“去上灣村，多少錢？”
    車夫是個五十多歲的老漢，皮膚黝黑，滿臉皺紋，正靠著車轅打盹。
    聽見問話，他睜開眼，看了看程玉和他牽著的小孩，又看看他們抱著的大包小包，伸出五根手指：“五文，送到村口。要進村再加兩文。”
    “到村口就行，”程玉說：“五文。”
    “成，上車吧。”車夫幫著把被子和背簍搬上車，又伸手把程灼抱上去。
    程玉自己爬上車，坐在幹草上，把程懿從胸前解下來抱在懷裏。
    小家夥折騰了一上午，這會兒睡著了，小腦袋歪在哥哥肩上，睡得正香。
    “走咯——”車夫揚起鞭子，輕輕抽在老牛背上。
    老牛慢吞吞地邁開步子，車輪吱呀吱呀地轉動起來。
    牛車晃晃悠悠地駛上官道。
    路不算平，牛車顛簸，但比起走路還是舒服多了。
    程玉抱著熟睡的程懿，背靠著被子，看著路兩旁的田野向後退去。
    田裏的稻子綠油油的。
    遠處有農人在彎腰幹活，戴著鬥笠，身影在烈日下顯得有些模糊。
    更遠處的山巒起伏，層層疊疊，染著深淺不一的綠色。
    風從田野上吹過來，帶著泥土和青草的氣息。
    程玉深深吸了口氣，閉上眼睛。
    有了這些家當，接下來的日子就好過多了。
    程灼坐在哥哥旁邊，他好奇地看著路兩旁的景色，眼睛亮晶晶的。
    坐牛車對他來說是新奇的體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