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成衣鋪時，日頭已經升到頭頂，明晃晃的陽光從門口斜照進來，在地上投出一塊亮堂堂的光斑。
    花娘正站在櫃台後，低頭撥著算盤，嘴裏念念有詞。
    聽見腳步聲，她抬起頭，見是程玉帶著兩個孩子回來，臉上露出笑容。
    “回來了？”她放下算盤，從櫃台後走出來：“衣服做好了，要不要試試看？”
    程玉點點頭，把背上的背簍取下，背簍很沉，放在地上時發出“咚”的一聲悶響。
    解下懷裏的小家夥，對程灼和程懿說：“去，試試新衣服。”
    程灼牽著小家夥乖乖走到花娘麵前。
    花娘蹲下身，先給程灼試。
    新衣服是靛青色的短打，料子柔軟，針腳細密。程灼伸直手臂，讓花娘給他套上上衣，又抬起腳穿褲子。
    花娘一邊給他穿，一邊心裏感慨。
    這倆孩子太乖了，不吵不鬧，讓抬手就抬手，讓抬腳就抬腳。
    她想起自家那兩個小子小時候，穿個衣服像打仗，滿屋跑，非得追著才能穿上。
    “好了，”花娘給程灼係好衣帶，又把過長的袖子仔細折了兩圈，用準備好的布繩在手腕處係緊，這是她剛才特意加上的，怕孩子幹活不方便：“轉一圈看看。”
    程灼聽話地轉了個圈。
    新衣服稍大些，但係好袖口後就剛剛好。
    雖然臉還是瘦，但眼睛亮晶晶的，看著就有生氣。
    “好看。”程玉站在一旁，真心實意地說。
    花娘笑了，又給程懿試。
    小家夥的更小一些，是褐色的，同樣折了袖子。
    小家夥對穿新衣服很興奮，小胳膊小腿亂動，但被花娘輕輕按住，也就乖乖不動了。
    “好了！”花娘把程懿抱到地上。
    小家夥低頭看看自己的新衣服，又看看哥哥的，咧嘴笑了，露出一排小米牙。
    程玉看著兩個煥然一新的弟弟。
    人靠衣裝，換了新衣服，兩個孩子看起來精神多了。
    “花娘手藝好，”他說:“一共多少錢？”
    花娘直起身，走回櫃台後，拿起算盤撥了撥。
    她有心給個優惠價，想了想，說：“三身衣服，料子工錢加起來，收你三百文吧。”
    “給你個整數。”
    程玉沒問原價多少，也沒討價還價。
    他知道這個價格已經很低了。
    他從懷裏摸出三串銅錢，放在櫃台上。
    “給，謝謝花娘。”他又補充了一句：“等入了秋，我再來找您做棉衣。”
    “沒問題，”花娘爽快地收了錢，叮囑道：“路上小心啊，這陣子天熱，別讓孩子中暑了。”
    “我省的。”程玉點點頭。
    他把程懿重新背到胸前。
    小家夥繼續抓著那半塊沒吃完的酥餅。
    程玉仔細打好結，確保背得穩當了，才重新背起背簍。
    他想了想，把背簍放下，掀開蓋在上麵的粗布，從裏麵拿出那幾個油紙包，把蜜餞、麥芽糖、酥餅，分出一半，裝進程灼的小背簍裏，也用布蓋好。
    “這個你背著，”他對程灼說：“輕一點，你背得動。”
    程灼點頭，把小背簍背到肩上。
    確實不重，他能背。
    “花娘再見。”程玉牽著程灼，轉身出了鋪子。
    花娘站在門口，看著一大兩小的背影消失在街角，輕輕歎了口氣，搖了搖頭，回身繼續撥她的算盤。
    走在街上，程玉心裏盤算著還要買什麼。
    剛才在雜貨鋪花了五百四十二文，賣草藥得的散錢八百文，還剩二百五十八文。
    他想起剛才路過的那家書鋪。
    程灼六歲了，該啟蒙了。
    雖然現在沒錢請先生，但至少可以買本啟蒙書，他自己先教著。
    還有被子。
    家裏那床破被子一股黴味，蓋了幾天，他總覺得身上癢。
    這幾天晚上，他都是偷偷從空間裏拿出空調被給兩個孩子蓋，但這不是長久之計。
    得買床新被子。
    “老板，”他牽著程灼走進書鋪，直接對櫃台後的掌櫃說：“買一本啟蒙書，五張紙，一支毛筆，一個硯台。”
    掌櫃的是個中年人，正低頭看書。
    聽見聲音，他抬起頭，看了看程玉，又看看他牽著的程灼，然後點點頭。

    作者閑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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