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卷風逝無痕  第一章京華春深   加入書簽
章節字數:21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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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京城
    陽春三月,繁花似錦,暖風醉人。
    朱雀大街上車水馬龍,酒肆茶樓喧囂鼎沸。
    仿佛江南的血腥、北境的風沙都隻是遙遠不真切的傳聞。
    然而,在朱牆黃瓦的紫禁城內,空氣卻凝重得能擰出水來。
    養心殿內,關於北境望安軍處置及江南平叛善後的爭論,已持續了整整三天。
    爭論的焦點,早已超出了具體事務。
    演變為首輔楊廷和與兵部尚書李綱兩派勢力的又一次正麵碰撞。
    甚至隱隱牽動著龍椅上那位年輕皇帝敏感而多疑的神經。
    李綱一黨攻勢淩厲。
    他本人雖未親自下場,但其門下禦史言官們引經據典,言辭激烈:
    “陛下!望安軍雖複土有功,然沈如晦擅離職守,下落不明,其心叵測!”
    “黑娃一介武夫,魯莽難製,石頭乃沈如晦心腹,此二人統領強軍盤踞北境,實乃國之大患!”
    “當借此良機,速派重臣接掌軍務,分化其眾,調其精銳填充九邊,方可永絕後患!”
    “江南雖平,然趙逆餘孽未清,民生凋敝,亟待安撫。”
    “然國庫空虛,各處皆需錢糧,北境耗餉甚巨,若再容望安軍獨立超然,則國法何在?朝廷威信何存?”
    字字句句,皆指向“削權”、“裁軍”、“控製”。
    楊廷和已是須發皆白,老態龍鍾,但目光依舊銳利。
    他顫巍巍出列,聲音雖不高,卻清晰有力:
    “陛下!李尚書所言,實乃杞人憂天,迫危局於不顧!”
    “北狄新敗,然狼子野心未泯,禿發兀鷲雖死,其餘部仍在窺伺。”
    “望安軍乃百戰精銳,熟悉邊情,黑娃、石頭雖年輕,卻乃忠勇之後。”
    “更有文延之從中斡旋協調,北境方有今日粗安之局麵。”
    “若此刻強行削權換將,必致軍心浮動,萬一邊關有失,誰來承擔這千古罪責?!”
    “江南之事,確需善後,然與北境防務孰輕孰重?豈可因噎廢食!”
    “老臣以為,當務之急,乃是穩定北疆,對望安軍當以撫為主,徐徐圖之。”
    “可準其《條陳》所請,嚴令其恪守防區,按時稟報軍情。”
    “並允其見陛下述職,屆時觀其言行,再定行止不遲。”
    “江南之困,當另尋財源,節流開源,而非自毀長城!”
    雙方各執一詞,爭論不休。
    龍椅上的皇帝麵色沉靜,手指無意識地敲打著禦案。
    他心中天平反複搖擺。
    他忌憚望安軍,但也深知北境安寧的重要性。
    他厭惡沈如晦的“不識抬舉”,卻也欣賞其能力。
    更重要的是,他需要平衡朝中勢力。
    既不希望李綱一派過度膨脹,也不願楊廷和一黨借北境坐大。
    “夠了。”
    皇帝終於開口,聲音帶著一絲疲憊,
    “北境之事,關乎國本,不可不慎。”
    “李愛卿所慮,亦是為國籌謀。楊愛卿所言,老成持重。”
    “朕意…”他略一沉吟,
    “準望安軍所請,黑娃授”北境望安鎮守使”,石頭授”鎮守司馬”,文延之留任知府,一應事宜,暫依其《條陳》辦理。”
    李綱一黨聞言,臉上頓時露出失望不甘之色。
    皇帝話鋒一轉:
    “然,朝廷綱紀不可廢。”
    “著兵部即刻選派幹員,任”北境巡閱使”,持朕金牌,巡查北境防務,核查員額糧餉,直達天聽!”
    “另,旨到之日,令黑娃、石頭妥善安排軍務,限期兩月內,入京陛見述職!不得有誤!”
    這道旨意,幾乎是之前妥協方案的翻版。
    卻加重了“巡閱使”的權限,並明確了“陛見”的期限。
    這既是給了楊廷和麵子,穩住了北境。
    又塞給了李綱一把可以隨時插向北境的刀子。
    “陛下聖明!”
    雙方似乎都得到了部分想要的結果,隻能暫時偃旗息鼓,齊聲領旨。
    但殿中每個人都知道,真正的較量,轉移到了“巡閱使”的人選和黑娃、石頭入京之後。
    退朝後,楊廷和望著李綱誌得意滿離去的身影,眼中憂色更深。
    他知道,皇帝的態度依舊曖昧,北境的危機並未解除。
    他回到值房,立刻修書兩封,一封發往望安,提醒黑娃、石頭小心應對,早做準備;
    另一封,則發往江南,給正在處理平叛善後事宜的心腹。詢問江南財政狀況,試圖為北境爭取一些實質性的糧餉支持。
    而李綱回到兵部,則立刻召集心腹,密議“北境巡閱使”的人選。
    此人必須足夠“忠誠”,足夠“精明”,更要足夠“強硬”。
    能找出望安軍的錯處,甚至…能激化矛盾,為日後動手創造借口。
    幾乎在同一時間,八百裏加急的驛馬也將江南的最新戰報和善後難題送到了京城。
    江南叛亂雖平,但留下的爛攤子觸目驚心。
    百業凋敝,流民數十萬,瘟疫時有發生,重建家園需要海量的錢糧。
    主持善後的官員在奏疏中連連叫苦,請求朝廷速撥巨款,並減免江南賦稅三年以上,否則恐生新的變亂。
    這份奏疏,像一塊沉重的巨石,壓在了本就空虛的國庫和皇帝的心頭。
    也使得朝堂上關於是否要耗費巨資維持北境強軍的爭論,變得更加複雜和尖銳。
    北境,望安城。
    剛度過一個平靜的春天。
    黑娃和石頭收到了朝廷的旨意及楊廷和的密信。
    兩人在鎮守使府內相對無言。
    “陛見述職…”
    黑娃咀嚼著這四個字,感覺比麵對千軍萬馬壓力還大,
    “這就是鴻門宴吧?”
    石頭麵色凝重:“是試探,也是裁決。巡閱使…恐怕來者不善。”
    “大哥不在,這次,要靠我們自己了。”
    他們立刻行動起來。
    石頭開始精心準備述職所需的各類文書、賬冊,力求滴水不漏。
    黑娃則加緊了軍隊的整訓和邊境巡防,他要讓任何人都挑不出毛病。
    文延之也知事關重大,極力配合,穩定地方,不給任何人以口實。
    一股無形的壓力,再次籠罩了剛剛喘息過來的望安城。
    極北的落雪鎮。
    已經化名“沈三”的沈如晦,剛剛用新熬的糖漿,畫出了一匹略顯粗糙卻神形兼備的駿馬,引得圍觀小孩發出陣陣驚歎。
    他對千裏之外因他而起的朝堂風波和北境緊張,渾然不覺。
    京城的風,帶著暖意與算計,吹向了北方。
    北境的風,帶著寒意與堅守,等待著南來的使者。
    而時代的洪流,正裹挾著所有人,走向最終的彙流之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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