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清寒的指尖在門把手上停頓了三秒。
    頭頂的腳步聲越來越近，還夾雜著皮鞋跟敲擊台階的清脆聲響——那是顧清瑤的愛馬仕定製款皮鞋，她在顧家老宅已經聽過八百次了。
    她猛地擰開門，一股黴味混合著舊紙頁的酸氣撲麵而來。
    檔案室比她想象的還要小，三排鐵皮櫃頂上積著薄薄的灰塵，最裏麵的檔案盒敞著口，半卷泛黃的紙頁垂落在櫃子外麵。
    那是母親的字跡，清秀瘦勁的小楷寫著《火中涅槃》創作手記，邊緣焦黑，像是被火舌舔過一樣。
    她撲過去，指尖剛碰到紙頁，身後就傳來鎖芯轉動的哢嗒聲。
    顧清寒回頭，透過玻璃門看到顧清瑤的影子，正踮著腳把鑰匙放進香奈兒手包裏。
    “妹妹別急著謝我。”那聲音甜得發膩，“我特意讓人留著檔案室的鑰匙，就等你自投羅網呢。”
    顧清寒的指甲掐進了掌心。
    她低下頭，將散落在地上的紙頁一張張拚合起來——母親的手記裏夾著半張火災現場報告，DNA比對結果那一欄裏，“顧清瑤”三個字刺得她瞳孔一縮。
    六年前那場大火，顧家對外宣稱是私生女的母親因嫉妒縱火自焚，可報告裏明明寫著，火場殘留的血跡屬於顧清瑤。
    手機在褲兜裏震動起來，是陸嶼深的短信：“別看監控，我在頂樓。”
    顧清寒的呼吸陡然急促起來。
    她抓起紙頁塞進懷裏，轉身撞向玻璃門。
    門鎖是老式插銷，她用檔案盒的棱角撬了三次，金屬摩擦的聲音刺得人耳膜生疼。
    門打開的瞬間，顧清瑤的笑聲從樓梯間飄了上來：“直播要開始了哦，妹妹不看看嗎？”
    手機屏幕自動亮起，是顧清瑤的微博直播。
    畫麵裏，頂樓的風掀起了陸嶼深的風衣，他被綁在一架黑色鋼琴前，手腕被勒出了紅痕，嘴角還沾著血。
    顧清瑤舉著手機湊近，鏡頭掃過他風衣口袋——半張燒焦的紙角露了出來，是毒檢報告。
    “聽說顧女士死前懷裏抱著毒品？”顧清瑤塗著酒紅色指甲油的手指戳向陸嶼深，“三年前地下車庫的監控裏，這位陸先生可是和毒販碰過麵呢。”
    陸嶼深抬起頭，血珠順著下巴滴落在琴鍵上。
    他望著鏡頭笑了，聲音混著風聲：“要聽真正的《火中涅槃》嗎？”
    顧清寒的心幾乎要跳出喉嚨。
    她衝向安全通道，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虛處。
    頂樓的門被反鎖著，她用肩膀撞了五次，金屬門框發出了呻吟聲。
    最後一下，門“轟”的一聲撞開了，風卷著灰塵灌了進來，她看到了陸嶼深的眼睛——那是她熟悉的、永遠亮著星火的眼睛，此刻卻像是在說再見。
    “寒寒。”他用膝蓋撞開繩索，把毒檢報告拋向她，“那是你母親救我的證物。火災當晚，她用身體擋住了毒販的槍，懷裏的不是毒品，是我藏的救命藥。”
    顧清瑤尖叫著撲過來，卻被衝上來的周教授拉住了。
    “校方已經報警了。”老教授的聲音顫抖著，“清寒，你母親當年的調查報告……”
    “閉嘴！”顧清瑤從手包裏摸出遙控器，“都給我陪葬吧！”
    鋼琴底部的紅燈開始閃爍，倒計時從“10”跳到了“9”。
    顧清寒撲過去要拉陸嶼深，卻被他反手推到了欄杆邊。
    “彈！”他的右手按在琴鍵上，鮮血滲進了象牙白的縫隙裏，“用你母親教的火焰密碼，彈完這段變奏！”
    “陸嶼深！”她的指尖擦過他掌心的血，“跟我一起跳下去！”
    “不行。”他低下頭吻了吻她的頭頂，就像三小時前在安全通道裏的動作一樣，“你要活著，替你母親，替我，把真相唱給全世界聽。”
    倒計時跳到了“3”。
    陸嶼深的手指在琴鍵上翻飛，奏響的是《火中涅槃》的旋律，卻比原版多了一段激昂的變奏。
    顧清寒被推出欄杆的瞬間，抓住了生鏽的鐵扶手。
    她懸在半空，抬頭看見火光裏，陸嶼深的銀狼掛墜與母親遺物上的玫瑰紋章重疊在一起，像兩簇永不熄滅的火焰。
    “砰——”
    爆炸聲震得人耳膜生疼。
    顧清寒被拉上來時，周教授的手在發抖。
    她望著廢墟裏焦黑的鋼琴架，手機突然彈出一條論壇新帖：“夜鶯與狼的休止符，是用生命譜寫的安魂曲。”配圖是陸嶼深最後一次直播的截圖，他的眼睛亮得像星星一樣，正對著鏡頭說：“顧清寒的歌，值得被全世界聽見。”
    三天後，琴房裏飄著咖啡冷卻後的苦香。
    顧清寒數著兼職教琴的收入，紙幣在桌麵上鋪成了薄薄的一層。
    窗外的梧桐葉沙沙作響，手機突然震動起來——是銀行催繳學費的通知，紅色的字體刺得她眯起了眼睛。
    她低下頭，看見琴譜下壓著一張紙條，是陸嶼深的字跡：“我的銀行卡密碼是你生日，別省著花。”
    風掀起了琴譜，露出了最底下的一頁，那是她新寫的曲子，標題是《重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