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卷失語童謠 第四十二章蛛絲暗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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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光福利院被正式封鎖,警戒線拉了一圈。穿著製服的警察和便衣勘查員在其中穿梭,氣氛肅殺。孩子們被暫時集中安置在相對安全的公共活動室,由專門抽調的女警和社工安撫照看,每個人的臉上都寫著茫然與不安。
搜查工作在穀祈安的指揮下全麵鋪開。重點區域被劃分成網格,一寸寸地梳理。路憬笙帶著技術隊員,直奔那幾個他標記出的可疑點——公共浴室、通風管道、儲物間,以及吳院長和涉事保育員劉姐的個人宿舍和辦公室。
浴室的下水道被徹底打開,濾網上積累的汙垢被小心提取。通風口的格柵被卸下,內壁的積塵被采集。這些地方容易遺留不易被日常清潔觸及的細微證據。
吳院長的辦公室看起來樸素,甚至有些陳舊。但路憬笙的目光很快落在了牆角一個不起眼的文件櫃底部。櫃腳與地麵之間,墊著幾本舊雜誌。他示意隊員移開文件櫃,櫃腳壓著的地板,有一小塊顏色與周圍略有差異,邊緣有細微的磨損。
“有暗格?”穀祈安蹲下身,用手指敲了敲,聲音略顯空洞。他找來工具,小心地撬開那塊活動的木板。
下麵是一個淺淺的夾層,裏麵沒有金銀財寶,隻有幾本用橡皮筋捆著的舊筆記本,一些散亂的收據,還有一個巴掌大小的鐵盒。
路憬笙戴上手套,首先拿起鐵盒打開。裏麵是幾枚造型普通的金銀戒指、兩條細小的金項鏈,還有幾個用紅布包著的小玉墜。成色一般,值不了太多錢,但顯然不是福利院的公物。
“可能是克扣的捐贈品,或者……從孩子身上來的?”穀祈安臉色陰沉。
筆記本裏記錄的內容則更加微妙。一部分是日常開銷流水,其中食品、藥品、衣物等項目的采購數量與孩子們的實際消耗量,在某些時段存在明顯不符,采購價也時有虛高。另一部分則是零散的“人情往來”記錄,寫著一些縮寫的人名、日期和金額,後麵有時會跟著“已關照”、“安排妥當”、“勿擾”等字樣。最近的幾條記錄裏,“陳科”、“李處”等稱謂頻繁出現,其中一條赫然寫著:“陳科介紹,林老板有意,女孩,五歲左右,健康,價另議。需處理幹淨。”
“處理幹淨”四個字,像毒針一樣刺入眼簾。聯係到樂樂身上那些傷痕和可能的針刺痕跡,一個令人不寒而栗的猜想浮出水麵——這不僅僅是一起簡單的虐待案,可能還涉及非法交易,甚至……器官買賣的勾當?
“查!這個陳科、李處、林老板是誰!立刻申請調取福利院所有對外聯絡記錄、資金賬戶流水!”穀祈安的聲音帶著壓抑不住的怒火。
某科某處,這種稱呼聽上去應該跟行政人員脫不了幹係,但這種行為…燈下黑嗎?
與此同時,對劉姐宿舍的搜查也有發現。在她的床墊下,搜出了幾件明顯不屬於她這個年齡和消費水平的名牌化妝品和小額現金。衣櫃底層,藏著一捆用過的、不同顏色的細橡皮筋,還有一些……長短不一的細竹簽,頂端被磨得很尖。其中幾根竹簽的尖端,檢測到了微量的、與樂樂身上點狀疤痕附近提取到的相似蛋白質殘留!
“這就是「工具」之一?”穀祈安看著那些細竹簽,想象著它們刺入幼小身體的情形,胃裏一陣翻騰。
路憬笙將竹簽放入證物袋,臉色冰寒:“虐待手段之一。可能用於懲罰,或者……滿足施虐者的**控製欲。”他頓了頓,“宿舍裏還發現了一種特殊氣味的熏香殘渣,初步判斷有輕微的鎮定安神作用,可能是用來掩蓋孩子的哭聲,或者讓受虐後的孩子昏睡。”
就在這時,負責搜查地下室和院落邊緣區域的隊員傳來了令人震驚的消息——在福利院鍋爐房旁邊一個廢棄已久、堆滿雜物的地下儲藏室裏,他們發現了異常!
儲藏室的地麵有明顯近期被清掃和拖拽的痕跡。在角落一堆破舊被褥下麵,找到了一小片撕破的、印著卡通圖案的兒童內褲,上麵有可疑的汙漬。旁邊散落著幾個空的礦泉水瓶和食品包裝袋,品牌與福利院統一采購的不同。最可疑的是,在儲藏室一個通風管道破損的缺口處,牆磚上留下了幾枚不屬於福利院內任何工作人員的、新鮮的成年男性鞋印,鞋底花紋特殊,帶著戶外泥土。
“有人利用這裏作為秘密接觸點,或者……臨時拘禁孩子的場所!”現場隊員彙報。
路憬笙和穀祈安立刻趕了過去。儲藏室陰暗潮濕,氣味渾濁。路憬笙蹲下身,用多波段光源仔細照射那片區域。在撕破的內褲旁邊,他發現了幾根顏色較深、明顯不屬於兒童的短發。在地麵磚縫裏,提取到了一點已經幹涸的、暗紅色的疑似糖漿狀物質,以及幾粒非常細小的、亮晶晶的碎屑。
“頭發屬於成年男性,發質粗硬。糖漿狀物質初步判斷是某種功能飲料或劣質紅酒殘留。亮片碎屑……”路憬笙用放大鏡觀察,“像是廉價的裝飾亮片,可能來自衣物或飾品。”
他站起身,環顧這個狹小肮髒的空間,灰色眼眸中的寒意幾乎要凝結成霜。這裏發生過什麼,不言而喻。
“擴大搜索範圍!以福利院為中心,輻射周邊所有可能通行的巷子、廢棄房屋、監控死角!查近幾個月所有在福利院附近出現過的可疑車輛和人員!”穀祈安的命令一道接一道。
案件的性質正在迅速升級,從單純的院內虐待,指向可能存在的、有組織的外部勾結與侵害。
審訊室裏,對吳院長和劉姐的訊問加大了力度。在搜查到的部分物證麵前,劉姐的心理防線首先崩潰。她痛哭流涕,承認了自己有時會對“不聽話”的孩子進行打罵、罰站、甚至用竹簽刺他們,但堅稱是“為了管教”,是吳院長默許甚至暗示的。對於地下室的事情,她表示不知情,隻說偶爾看到吳院長晚上會一個人去鍋爐房那邊。
吳院長則依舊頑固,對所有指控矢口否認,聲稱筆記本是“工作備忘”,收據是“合理開支”,金飾是“個人收藏”,地下室“從來沒用過”,一切都是“誣陷”。但對於“陳科”、“林老板”等記錄,她無法給出合理解釋,隻是反複強調自己“一心為了院裏好”。
“嘴硬是吧?”穀祈安隔著單向玻璃,看著審訊室內色厲內荏的吳院長,冷笑一聲,“等我們把那個陳科、林老板挖出來,看她還能不能這麼淡定。”
然而,調查“陳科”和“林老板”的進展並不順利。“陳科”指向民政局一個科室的副科長,但對方聲稱與吳院長隻是正常工作往來,介紹“林老板”是想為福利院拉讚助,對於“女孩”、“處理幹淨”等字眼表示“完全不知情”,可能是吳院長“理解有誤或胡亂記錄”。“林老板”則是一個做小生意的個體戶,名下有個服裝店,賬目看起來沒什麼大問題,麵對警方詢問一臉無辜,說自己確實想捐點錢物,但還沒具體實施。
線索似乎在這裏遇到了瓶頸。對方顯然早有防備,或者,吳院長記錄中的“暗語”另有含義。
路憬笙沒有參與審訊,他回到市局實驗室,對從福利院帶回的所有微量物證進行緊急檢驗。那幾粒亮片碎屑,在電子顯微鏡下顯示出特定的切割工藝和塗層成分,與市麵上一種廉價演出服或兒童舞蹈服裝上常用的裝飾亮片高度一致。暗紅色糖漿狀物質的成分分析也出來了,含有酒精和大量人工色素、甜味劑,是典型的劣質勾兌飲品。
而最關鍵的發現,來自那幾根在儲藏室找到的成年男性短發。DNA提取後,與數據庫進行比對,雖然沒有直接匹配,但在一個非法采血窩點案的關聯人員數據庫中,找到了一個親緣關係接近的樣本!那個窩點主要麵向低收入人群和流浪者,進行非法有償采血,背後涉及一條灰色的血液製品鏈條。
福利院、非法采血、隱蔽接觸點、孩子身上的針刺痕跡、來曆不明的金飾……一條更加黑暗、更加可怕的鏈條,若隱若現地浮出水麵。
難道……那些孩子不僅是虐待的對象,還可能被當成了“血源”?甚至……更糟?
路憬笙盯著電腦屏幕上DNA比對的報告,指尖冰涼。他想起了樂樂耳後和身上那些隱蔽的、規則的針孔疤痕。如果不僅僅是虐待……
他猛地站起身,拿起電話打給醫院兒科病房的秦主任。
“秦主任,我是路憬笙。請立刻對樂樂,以及其他所有在星光福利院發現身上有可疑點狀疤痕或身體狀況異常的孩子,加做全麵的血液傳染病篩查和血液生化異常指標檢查,重點排查是否有頻繁、非常規采血的跡象,以及是否存在未經正規醫療程序使用藥物或麻醉劑的情況!”
他的聲音依舊平穩,但語速比平時快了幾分。
電話那頭的秦主任顯然也意識到了問題的嚴重性,連聲答應。
掛斷電話,路憬笙站在實驗室冰冷的燈光下,看著窗外沉沉的夜色。城市燈火璀璨,卻照不透某些角落最深沉的黑暗。
蛛絲馬跡,正在黑暗中慢慢顯形,結成一張令人窒息的大網。
而他們,必須在這張網徹底收緊、吞噬更多無辜之前,找到那個織網的毒蜘蛛,並將其連根拔起。
調查,進入了最核心也是最危險的深水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