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山野回響 第三十八章祭壇餘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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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下洞穴的陰冷濕氣仿佛浸入了骨髓。獲救的向導被緊急用臨時擔架抬出,送往村裏由隨隊醫生進行更專業的救治。穀祈安留下兩人看守洞穴入口和那麵被丟棄的“阿姐鼓”,自己和路憬笙則帶著一身的泥濘、血腥與寒意,快速返回村子。
雨勢稍歇,但天空依舊黑沉如墨,山間的霧氣在雨停後反而更加濃重,貼著地麵翻湧,將本就晦暗的村落籠罩得如同鬼域。村委會臨時指揮點燈火通明,氣氛凝重到了極點。
村長被安置在隔壁一間相對幹燥的屋子裏,已經蘇醒,但精神極度萎靡,身上有捆綁的淤痕和輕微擦傷,顯然遭受了脅迫和驚嚇。老趙正帶人給他做筆錄。
穀祈安和路憬笙沒有立刻進去,而是站在門口,透過門縫觀察。村長是個幹瘦老頭,此刻蜷縮在椅子上,裹著一條破毯子,眼神渙散,嘴裏反複念叨著:“…報應……是報應……鼓響了……山神收人了……”
“岩豹是誰?”穀祈安低聲問旁邊一個本地民警。
民警臉色難看,壓低聲音:“是岩帕的堂哥,也是村裏的獵人,比岩帕更……更野,更不合群。前些年因為偷獵和保護動物,跟外麵的人衝突過,坐過兩年牢。回來後就更少跟村裏人打交道了,經常一個人往深山老林裏鑽,都說他……腦子有點不正常了,信一些亂七八糟的東西。村長有時候也管不住他。”
一個坐過牢、性情孤僻、熟悉山林、且可能信奉極端觀念的獵人。嫌疑急劇上升。
“他住哪裏?”
“村東頭最邊上,靠近斷崖那個孤零零的木屋就是。我們剛才派人去看過,門鎖著,沒人,裏麵有打鬥痕跡和血跡。”
看來這裏就是綁架脅迫村長的現場之一。
穀祈安示意路憬笙留在外麵繼續觀察村長,自己則帶人直奔岩豹的木屋。木屋果然偏僻破敗,門鎖被暴力破壞過,裏麵一片狼藉,桌椅翻倒,地上有拖拽痕跡和幾處已經發黑的血跡。灶台冰冷,顯然已有多日無人居住。
技術員在現場仔細勘查。穀祈安則在屋裏翻找。在一個被掀翻的破木箱夾層裏,他發現了一些東西:幾本紙張粗糙、印刷劣質的小冊子,內容是關於西南地區各種原始崇拜、巫蠱之術和……“血祭”儀式的混雜描述,明顯是地攤或非法出版物;一包用油紙裹著的、已經幹硬的暗紅色塊狀物,散發著腥氣;還有幾張模糊的照片,似乎是**的,對象正是那幾名失蹤的大學生,尤其聚焦在兩名女生身上。
岩豹不僅早有預謀,而且進行過跟蹤和觀察!
回到村委會,路憬笙已經結束了外圍觀察,正站在屋簷下,看著外麵濃得化不開的霧氣,手裏拿著一小片剛從洞穴帶回的、未完全幹涸的蠟狀物樣本,湊在鼻尖輕嗅。
“有發現?”穀祈安走過去。
“混合蠟,含有鬆脂、蜂蠟和……少量動物油脂,可能還添加了特殊的草藥粉末,燃燒時有致幻或安撫作用。”路憬笙將樣本收好,“村長精神受創,但言語中反複出現「山神娶親」、「新阿姐」、「老規矩」等詞彙,與老獵人的筆記內容能對上。他應該是知情人,甚至可能是當年事件的默許者或輕微參與者,如今被岩豹這類人抓住把柄,加以脅迫。”
“岩豹的住處找到了這些。”穀祈安將那些小冊子和照片遞給路憬笙。
路憬笙快速翻閱,眉頭越皺越緊:“粗糙的模仿和極端化的曲解。他可能接觸過一些真正的古老禁忌知識碎片,但更多的是被這些扭曲的現代糟粕和自身的偏激性格引導,走向了極端的暴力實踐。他把傳說中的「獻祭」與現實中的綁架、傷害甚至謀殺結合了起來。”
“他的目標就是那兩個女生?為了製作新的「阿姐鼓」?”穀祈安問。
“有可能。但鼓是舊的,他將其重新啟用,說明他可能沒有能力或材料製作全新的鼓,或者……他認為舊鼓的「效力」更強。”路憬笙分析道,“帶走女生而不是當場殺害,可能有幾種原因:儀式需要特定時間或地點;他需要活體進行某種「淨化」或「準備」過程;或者……他有同夥,需要將「祭品」轉移。”
“同夥……”穀祈安想起洞穴中分路而逃的跡象和那不同的腳印,“除了岩豹,至少還有一個人,可能更多。他們熟悉山洞和暗河,能避開我們初步的搜救。”
就在這時,隨隊醫生從安置向導的房間出來,臉上帶著一絲振奮:“穀隊,傷者情況穩定些了,能斷斷續續說點話了!”
兩人立刻進去。向導半靠在床上,臉色慘白,但眼神清明了許多,看到警察,情緒激動起來。
“是……是岩豹!”他嘶啞地說,聲音帶著恐懼和憤怒,“還有……村西頭的阿貢,和……和外麵來的兩個人,我不認識!”
“外麵來的?”穀祈安追問。
“是……岩豹帶來的,說是什麼……「同道」,也信山神,能幫村子……重振。”向導咳嗽了幾聲,“他們……早就盯上我們了。那天晚上在營地,突然衝出來,用沾了藥的布捂嘴……力氣很大,有刀……鄭領隊想反抗,被捅了……我被打暈……醒過來就在山洞裏,看到……看到他們把兩個女同學捆起來,嘴裏塞著東西,帶上那個舊鼓,嘀嘀咕咕說什麼……「時辰」、「血脈」、「歸位」……”
“他們往哪個方向去了?暗河還是對岸的通道?”路憬笙問。
“暗河……他們有一個……充氣的皮筏子,藏在洞裏。帶著鼓和兩個女同學,上筏子了。岩豹和那個外麵來的、臉上有疤的男的跟著。阿貢和另一個外鄉人,走……走上麵的路,說去準備「接應」和「祭台」。”向導努力回憶著,“我傷重,他們嫌累贅,就把我和其他幾個同學的背包扔在一起,想讓我自生自滅……村長……村長是被他們綁來的,一開始關在另一個小岔洞裏,我聽到他們威脅村長,要他拿出「老鼓譜」和主持「祭禮」,村長不肯,就被打……”
“老鼓譜?”路憬笙敏銳地抓住這個詞。
“嗯……他們說的,好像是什麼……敲鼓的調子,隻有村長家祖傳的……說沒有鼓譜,鼓就不「靈」……”
原來如此!岩豹一夥綁架村長,不僅是為了控製村子,更是為了獲得正確“使用”那麵邪惡鼓的方法!他們需要完整的儀式,包括特定的鼓點!
“阿貢家在哪?外麵來的兩個人,有什麼特征?皮筏子可能從哪裏出暗河?”穀祈安連珠炮般發問。
向導提供了阿貢家的位置,對外麵兩人的描述很模糊,一個臉上有縱向疤痕,中等身材;另一個總是戴著帽子,看不清臉。至於皮筏子的出口,他隻知道暗河很長,傳說通向山另一邊的“落魂澗”,那是一處險峻的瀑布深潭,人跡罕至。
情況逐漸清晰。這是一個由本地極端分子岩豹、可能被蠱惑或脅迫的村民阿貢、以及兩個不明身份的外來者組成的犯罪團夥。他們綁架了村長和大學生,目的是進行一場血腥的、模仿古老傳說的“祭祀”,而那麵“阿姐鼓”是核心祭器。目前,兩名女生和岩豹及一個外鄉人帶著鼓,利用地下暗河潛逃;阿貢和另一個外鄉人走陸路,前往所謂的“祭台”地點準備接應。
“立刻控製阿貢家!組織力量,分兩路追!一路沿暗河可能的出口「落魂澗」方向搜救攔截!另一路,根據向導提供的線索和岩豹屋裏那些資料提到的可能祭祀地點,排查附近適合進行隱秘儀式的地形!同時,向後方請求直升機支援,進行空中偵察!”穀祈安迅速下達一連串命令。
整個臨時指揮部如同精密的機器,高速運轉起來。
路憬笙則找到了村長。村長在得知岩豹一夥的惡行和可能的目標後,老淚縱橫,終於不再完全沉默。
“鼓譜……在我家……祖屋的房梁暗格裏……”村長顫抖著說,“但那不是好東西……是祖上造的孽……用一次,就要用命填……岩豹他爹……當年就是偷偷學鼓譜,想用鼓咒人,結果……死在山裏,屍骨都沒找全……岩豹這是……走了他爹的老路,還要害更多人!”
他最終交出了一張用獸皮鞣製、上麵用黑色和紅色顏料書寫著怪異符號和節奏標記的陳舊鼓譜。
路憬笙接過鼓譜,迅速瀏覽。上麵的符號與鼓身上的雕刻部分對應,而節奏標記極其詭異,忽快忽慢,充滿不祥的頓挫感。他快速用手機拍照,將電子版傳給後方技術部門進行破譯和聲學模擬,或許能從中分析出祭祀的步驟、時長甚至可能的地點偏好。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每一秒都可能意味著受害者危險的加劇。
前往阿貢家的隊員回報:人去屋空,屋內同樣有匆忙收拾和打鬥痕跡,找到一些與岩豹屋裏類似的雜物和一本記錄著奇怪符號與日期的本子,其中一個最近的日期,被用紅筆圈了出來,旁邊寫著——“月圓,澗底”。
月圓?穀祈安猛地看向窗外。厚重的雲層遮蔽了天空,但根據日期推算,今晚或明晚,就是月圓之夜!
“落魂澗……月圓……澗底……”路憬笙低聲重複,眼中寒光一閃,“傳統的某些極端祭祀,認為月圓之夜陰氣最盛或靈力最強,適合進行溝通「幽冥」或「神靈」的儀式。「澗底」可能指瀑布下的深潭,那裏水汽彌漫,聲音回蕩,符合他們對「鼓聲通神」環境的想象!”
目標地點極大可能鎖定在“落魂澗”瀑布下的深潭區域!
“通知搜救隊和即將趕到的支援,重點向落魂澗方向集結!通知直升機,優先偵察落魂澗及周邊區域!”穀祈安幾乎是在吼。
就在這時,一名負責通訊的隊員激動地喊道:“穀隊!後方傳來消息,聲學專家初步模擬了鼓譜的節奏,發現其中一段高頻急促的段落,與「落魂澗」瀑布特定流速下的自然水聲頻率有奇特的共鳴和增強效應!如果在澗底敲擊那段鼓譜,聲音可能會被放大並產生異常的回響效果!”
果然!科學印證了猜測!那夥瘋子,就是要利用自然環境和邪惡鼓譜,製造一場他們認為“通神”的恐怖儀式!
“出發!去落魂澗!”穀祈安抓起裝備,轉身就往外衝。
路憬笙迅速將鼓譜原件妥善收好,背起勘查箱,緊隨其後。在衝出房門的那一刻,他看了一眼蜷縮在椅子上、仿佛瞬間蒼老了十歲的村長。
古老的罪惡陰影,如同這山間的濃霧,從未真正散去。它蟄伏著,等待著偏執與瘋狂的火星,將其再次點燃。
而他們,必須趕在火焰吞噬無辜生命之前,將其撲滅。
夜色如墨,山路崎嶇。一場與時間、與瘋狂、與古老惡意的賽跑,直奔那傳說中的“落魂澗”。
祭壇餘溫尚存,而真正的血腥**,或許正在那瀑布轟鳴的深澗之底,悄然臨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