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愛你，江之陽。”
    江之陽頓了頓，他，喜歡原許嗎？
    是喜歡的，原許是世界上除了哥哥以為對他最重要的人，原來，不是他一個人在卑微地仰望，不是他一個人在承受這隱秘而洶湧的情感。
    原來，那雙總是沉默守護著他的眼睛，早已盛滿了和他同樣的愛戀。
    他俯下身，顫抖著，輕輕地，吻了吻原許幹燥的嘴唇。
    隻是一個蜻蜓點水般的觸碰，卻讓兩個人都渾身一震。
    “我也愛你，原許。”江之陽抵著他的額頭，哽咽著說，“很愛，很愛。”
    從那天起，有些東西不一樣了。
    原許的傷勢需要休養一個月。
    這一個月裏，江之陽幾乎推掉了所有不必要的事務，每天放學就直奔醫院或家裏——原許後來堅持回家休養，說醫院太吵。
    他學會了換藥，學會了做一些簡單的營養餐，雖然味道不怎麼樣，但原許總是安靜地吃完。
    他們沒有暴露關係，他們之間沒有轟轟烈烈的告白儀式，沒有甜膩的情話，甚至在外人麵前，依舊維持著主仆的界限。
    但隻有他們自己知道，那些看似平常的互動裏，藏著怎樣驚心動魄的溫柔：江之陽給原許喂藥時，指尖會輕輕擦過他的嘴唇；原許指導江之陽處理文件時，會不著痕跡地多停留一會兒，感受他近在咫尺的體溫；夜裏，江之陽做噩夢驚醒，原許走到他床邊，握住他的手，直到他重新入睡。
    這是一種在絕境中生長出來的愛情，混雜著鮮血、死亡、責任和守護，沉重得幾乎讓人窒息，卻又因為這份沉重，而顯得格外真實和堅韌。
    他們之間的關係被保護的很好，不過還是被易祁和安念很快察覺到。
    易祁把江之陽叫到書房，沉默了很久，才歎口氣：“你想清楚了？這條路……不容易。”
    “我想清楚了。”江之陽平靜地說，“我喜歡他，在他身邊，我才覺得……我還活著。”
    易祁看著他堅定的眼神，最終點了點頭：“你自己選的路，自己走下去。易家永遠是你們的後盾。”
    安念則去找了原許。她看著這個自己一手訓練出來的、最優秀也最沉默的弟子，難得地放柔了語氣：“小陽那孩子，吃了太多苦。既然他選擇了你，你就好好待他。別讓他再哭了。”
    原許鄭重地點頭：“我會用我的生命，讓他餘生隻有笑。”
    原許傷愈後，重新回到公司，也重新擔起保護江之陽的責任。
    隻是現在，他們的關係多了一層更私密、更深刻的聯結。
    江之陽依然在追查Satum，在暗中積蓄力量，在易家的幫助下，他逐漸接觸到那個黑暗世界的冰山一角，也越發明白哥哥當年承受的壓力。
    但他不再是一個人，原許是他最鋒利的刀，也是最堅固的盾。
    江之陽二十歲生日前夕，他在整理書房時，無意中發現了母親留下的那個密封盒子。
    盒子藏在父親書櫃最頂層的暗格裏，外麵落了一層薄灰。
    他想起父親臨終前的話——那個原本應該在十四歲打開的禮物。自從那次過後，他再也沒有過過生日，不過之前哥哥還在的時候會給他做麵，意思一下……
    他抱著盒子回到自己房間，鎖上門。盒子沒有鎖，隻是用絲帶係著。他深吸一口氣，解開了絲帶。
    裏麵是一台老式的便攜式攝像機，還有一張手寫的卡片，字跡娟秀溫柔：
    「給我最愛的陽陽：
    等你看到這段錄像時，應該已經是個小大人了。媽媽有很多話想跟你說，但最最重要的隻有一句——希望我的陽陽，一輩子都能開開心心，做個陽光善良的人。
    不要被任何東西束縛，不要背負太多不該你背負的。你的快樂，比什麼都重要。
    永遠愛你的媽媽」
    江之陽的眼淚模糊了視線。他顫抖著打開攝像機，插入電源。小小的屏幕上，出現了母親的身影。
    她穿著一條淡紫色的連衣裙，坐在花園的秋千上，背景是盛開的向日葵。她笑著，對著鏡頭揮手，眼神溫柔得像要溢出水來。
    “陽陽，生日快樂！”她的聲音清澈而充滿活力，穿越了十幾年的時光，敲打在江之陽心上，“十四歲啦，是個小少年了。媽媽給你準備了禮物……”
    她絮絮叨叨地說著家常，說爸爸今天又因為工作熬夜啦，說園子裏的向日葵開得真漂亮，等媽媽回來一起畫畫……
    錄像的最後，她看著鏡頭，很認真地說：
    “陽陽，媽媽不知道你長大後會遇到什麼，會變成什麼樣的人。但媽媽希望，無論發生什麼，你都要記得——愛自己，也勇敢去愛值得愛的人。生命很短，別留遺憾。開心的時候要大笑，難過的時候可以哭，但哭完了要記得繼續往前走。”
    “媽媽愛你，永遠永遠。”
    屏幕暗了下去。
    江之陽抱著攝像機，哭得不能自已。那些壓抑了太久的情緒——失去父母的悲痛，失去哥哥的絕望，獨自麵對黑暗世界的恐懼，還有對原許既甜蜜又沉重的情感——終於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他哭了一整夜。
    第二天早晨，當原許輕輕敲門，擔心他一夜未出時，江之陽打開了門。
    他的眼睛腫得像核桃，臉色蒼白，但眼神卻異常明亮，清澈，像是被淚水徹底洗滌過。
    “原許，”他看著眼前這個深愛的男人，聲音沙啞卻堅定，“我們在一起吧。不是責任，就是……江之陽和原許，在一起。”
    原許愣住了，隨即，小心翼翼的抱著他，看著他腫起來的眼睛，他有點心疼……
    “好。”他低聲說，聲音裏是壓抑不住的顫抖，“我們在一起。”
    那天之後，江之陽身上最後一絲屬於少年的彷徨和陰鬱，終於徹底消散。
    他依然要麵對黑暗的敵人，依然要承擔沉重的責任，但他不再害怕，因為他有了原許，有了母親那句“勇敢去愛”的祝福，有了想要守護的、屬於自己的幸福。
    他開始真正地“向陽而生”。笑容重新回到他臉上，不再是強撐的平靜，而是發自內心的、帶著溫度和光亮的笑。他依然刻苦學習、訓練，處理公司事務，追查Satum的線索，但他也會在周末和原許去看一場電影，會嚐試著給原許做一頓像樣的飯菜，雖然大部分時候還是原許接手，會在深夜裏，靠在原許肩頭，小聲說著對未來的規劃。
    “等這些事情都解決了，”有一次，他看著窗外寧靜的夜色，輕聲說，“等我把該報的仇都報了，該守的東西都守住了……原許，我們去賽維布島吧。”
    原許低頭看他：“賽維布島？”
    “嗯。”江之陽轉過身，麵對著他，眼睛亮晶晶的
    原許的心髒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撞了一下，他看著江之陽，看著這個他從小守護到大、愛到骨子裏的少年，鄭重地點頭：
    “好。我們去賽維布島結婚。”
    窗外，繁星滿天。
    屋內，他們相擁而眠。前路依然漫長，黑暗尚未散盡，但至少此刻，他們握緊了彼此的手，擁有了對抗一切的勇氣，和共同奔赴光明的、堅定不移的信念。
    而這，就足夠了。

    作者閑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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