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命運似乎總喜歡在人們剛看到一點希望時，給予更沉重的打擊。
    十一月初，一個尋常的周五傍晚，江之陽因為學生會的事稍微留校晚了些。
    原許照例等在校門口的車裏。
    然而，就在江之陽走出校門，穿過馬路走向車輛時，意外出現了。
    一輛原本停在路邊的黑色麵包車突然啟動，車門滑開，裏麵衝出三個蒙麵壯漢，直撲江之陽。他們的動作訓練有素，配合默契，一個捂住他的嘴，一個控製他的手臂，另一個打開車門——整個過程不到五秒鍾。
    “小公子！”原許的嘶吼聲從車裏傳來。他幾乎是撞開車門衝出來的，但距離太遠，眼看江之陽就要被拖上車——
    一聲槍響。
    不是原許開的槍，槍聲來自側麵。一個蒙麵人應聲倒地，捂住肩膀。
    是易家安排在暗處的“影子”開槍了。
    但另外兩人反應極快，其中一人立刻將江之陽擋在身前作為人盾，另一人朝影子開槍的方向還擊。
    場麵瞬間混亂，學生們尖叫著四散奔逃。
    原許已經衝到近前，他沒有任何武器，赤手空拳，但動作快如鬼魅。
    他一腳踢飛了挾持江之陽那人手裏的槍，另一隻手肘狠狠撞向對方肋下。
    骨頭斷裂的脆響令人牙酸，那人悶哼一聲鬆了力道。
    “走！”原許把江之陽往自己身後一推，自己則迎上了另一個撲上來的敵人。
    但對方不止三人。
    麵包車裏又跳下來兩個，而且手裏都有槍。原許腹背受敵，還要分心護著江之陽，瞬間落了下風。
    “原許哥，小心左邊！”江之陽看見一個槍口對準了原許的後背，想也不想就撲了過去。
    子彈沒有打中原許，卻擦著江之陽的手臂飛過，帶起一溜血花。
    劇痛讓他踉蹌了一下，原許的眼睛瞬間紅了。
    “找死！”原許的聲音裏第一次染上了狂暴的殺意。他不再留手，奪過最近一人手中的槍，反手一槍托砸碎對方的下頜，同時扣動扳機，子彈精準地射穿另一個持槍者的手腕。
    但對方人數占優，火力也更猛。一顆子彈擊中了原許的右腿，他悶哼一聲跪倒在地，卻仍舊死死把江之陽護在身下。
    “原許哥！”江之陽看著他腿上迅速蔓延開的血色，心髒幾乎停止跳動。
    就在這時，尖銳的警笛聲由遠及近。易家增援的人也趕到了，前後夾擊。
    綁匪見勢不妙，扔下受傷的同伴，跳上麵包車倉皇逃竄。
    “追！”易家帶隊的人厲聲下令，幾輛車呼嘯著追了上去。
    現場一片狼藉。
    江之陽跪在原許身邊，手忙腳亂地想按住他腿上的傷口，溫熱的血卻不斷從指縫湧出。
    “沒事……”原許臉色蒼白，額頭上全是冷汗，卻還努力對他扯出一個安撫的笑，“皮外傷……你別怕……”
    救護車來了。江之陽跟著上了車，一直握著原許的手。那雙手很涼，沾滿了血，卻依舊有力。原許的意識有些模糊，卻始終看著他，一遍遍低聲說：“你沒事就好……沒事就好……”
    急救室裏，醫生處理傷口時，江之陽就在外麵守著。他手臂上的擦傷已經簡單包紮過，不嚴重，但心裏的恐慌卻像黑洞一樣吞噬著他。
    易祁和安念匆匆趕來，看見他這副失魂落魄的樣子，都歎了口氣。
    “對方是衝著要你的命來的。”易祁沉聲說，“不是綁架，是滅口。我們抓到了一個活口，但服毒自盡了，又是Satum。”
    江之陽閉上眼，指甲深深掐進掌心。又是他們。陰魂不散，趕盡殺絕。
    “原許怎麼樣？”他問。
    “子彈穿過去了，沒傷到動脈和骨頭，但失血過多，需要休養一陣。”安念回答。
    江之陽知道，原許是用自己的命，換了他的安全。
    那一夜，江之陽守在原許的病床邊，沒有合眼。他看著原許沉睡中依舊微蹙的眉頭，看著他蒼白的臉和幹裂的嘴唇，看著他腿上厚厚的紗布，心裏有什麼東西，在恐懼和愧疚的澆灌下，瘋狂地破土生長。
    原許醒來時，天已經亮了。
    他睜開眼，看見江之陽趴在床邊睡著了，眼下是濃重的陰影，睫毛上還掛著未幹的淚珠。他想抬手碰碰他，卻牽動了傷口，悶哼一聲。
    江之陽立刻驚醒：“原許哥，你怎麼樣？疼不疼？要不要叫醫生？”
    一連串的問題，聲音裏是掩飾不住的慌亂和關切。原許看著他，輕輕搖頭：“不疼。你……一直在這裏？”
    江之陽點頭，眼睛又紅了：“對不起……都是因為我……”
    “不是你的錯。”原許的聲音很啞，卻很堅定，“保護你，是我的職責。”
    職責……
    這兩個詞在江之陽心裏反複碰撞。
    他忽然想起很多事：想起原許總是沉默地跟在他身後，保持三步的距離；想起他生病時原許整夜不睡地守在門外；想起他情緒崩潰時原許笨拙卻溫柔的安慰；想起哥哥去世後，原許一個人扛起公司和保護他的雙重責任，從無怨言；想起昨天，他毫不猶豫地用身體擋在自己麵前……
    這僅僅是職責嗎？
    江之陽看著原許的眼睛。
    那雙總是沉靜如古井的眼眸裏，此刻清晰地映著自己的倒影，裏麵有擔憂，有安撫，還有一種更深沉的、他以前不敢細想的東西。
    “原許，”他聽見自己問，聲音很輕，這也是第一次叫他全名，“如果……如果不是職責呢？你還會……這樣保護我嗎？”
    原許愣住了。
    他看著江之陽，看著少年泛紅的眼眶和緊抿的嘴唇，看著那裏麵小心翼翼的、近乎脆弱的期待。
    這個問題像一把鑰匙，打開了他心中那扇緊鎖多年的門。
    沉默了很久，久到江之陽幾乎要以為得不到答案了，原許才終於開口，聲音低啞，卻一字一句，清晰無比：
    “會。”
    他頓了頓，補充道，像是在宣示某種誓言：
    “即使沒有職責，即使我不是影衛，我也會用我的命護著你。因為那是你……”
    這句話像一道驚雷，劈開了江之陽心中所有的迷霧和猶豫。
    他怔怔地看著原許，眼淚毫無預兆地滾落下來。

    作者閑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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