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五十一章時間飛逝   加入書簽
章節字數:23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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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一早晨,江之陽穿著熨燙平整的校服,背著新書包,站在玄關。
    原許已經等在車旁,依舊是那身黑色的勁裝,身姿筆挺。
    “準備好了嗎?”江之旭蹲下身,最後一次幫他整理領結。這個動作如此熟悉,讓江之陽鼻腔一酸。
    “好了。”
    車子平穩地駛向學校。越是接近,江之陽的心跳越快,手心滲出薄汗。
    他想起季秋白電話裏說的新體育老師、櫻花味薯片,想起教室裏那些或熟悉或陌生的麵孔,想起黑板、粉筆灰、上下課的鈴聲……那些曾經構成他日常的一切,現在卻顯得如此遙遠而令人畏懼。
    “小公子,”原許的聲音從前座傳來,平靜無波,“如果覺得不適,我們可以隨時離開。”
    江之陽搖頭:“不用。”
    校門口,季秋白果然已經等在那裏。看見江家的車,他立馬衝過來,一把拉開車門:“陽陽!你可算來了!”他的笑容燦爛得晃眼,毫無陰霾,用力拍著江之陽的肩膀,“走走走,我帶你進去!”
    江之陽被他拽著往前走,回頭看了一眼。
    江之旭還站在車旁,晨光裏,他的身影顯得格外修長,也格外孤單。
    見弟弟回頭,他抬起手揮了揮,臉上帶著笑。
    那一整天,江之陽都處於一種半遊離的狀態。課堂上的聲音像是隔著一層水傳來,模糊不清;同學們投來的目光——好奇的、同情的、探究的——讓他如坐針氈;甚至連季秋白在身邊持續不斷的嘰嘰喳喳,也時而清晰時而遙遠。
    但他堅持下來了。
    沒有中途離場,沒有崩潰,隻是沉默地、機械地完成了所有“應該做”的事:上課、記筆記、吃午飯、參加課間操。原許如影隨形,保持著一個恰到好處的距離,既不會打擾他的校園生活,又確保他始終在視線範圍內。
    放學鈴聲響起時,江之陽有種虛脫的感覺。他收拾書包的動作很慢,直到教室裏的人都**了,隻剩下他和站在後門處的原許。
    “還好嗎?”原許走過來,接過他的書包。
    江之陽點點頭,又搖搖頭,最後輕聲說:“累。”
    “正常的。”原許說,“第一天,已經很好了。”
    他們走出教學樓,夕陽把天空染成暖橙色。校門外,江之旭的車已經等在那裏。
    看見弟弟出來,他下車迎上來,接過書包,揉了揉江之陽的頭發:“回家吧,做了你愛吃的糖醋排骨。”
    車上,江之陽靠著車窗,看外麵飛逝而過的街景。疲憊如潮水般湧來,但奇怪的是,在這疲憊之下,有一絲極細微的、幾乎難以察覺的輕鬆——他做到了。
    他回到了這個“正常”的世界。
    日子就這樣一天天滑過。
    江之陽的生活逐漸形成了新的節奏:上學、放學、和季秋白吃午飯、聽原許補課、周末和哥哥去公園散步或去看畫展。他依舊話不多,笑容也少,但在季秋白堅持不懈的“騷擾”和江之旭無微不至的嗬護下,那層包裹著他的厚重冰殼,確實在一點點融化。
    他開始能嚐出食物的味道,能感受到陽光照在皮膚上的暖意,能因為季秋白一個拙劣的笑話而微微勾起嘴角。繪畫重新成為他情緒的出口,那些壓抑的、無法言說的情感,通過顏料和筆觸流淌到畫布上——不再是灰暗的色塊,開始有了模糊的光影和掙紮的色彩。
    每年父母的忌日,是這種平靜表象下唯一的裂痕。
    江之旭會提前安排好所有工作,空出整整一周。
    兄弟倆回到易家山穀,那裏時間仿佛流動得格外緩慢。
    他們住在秦妗生前最喜歡的那個小院,推開窗就能看見後山那片向陽的坡地,和坡地上兩座並立的無字碑。
    掃墓的那天總是陰沉的,即使外麵陽光燦爛,一進入那片山坡,空氣就變得格外沉靜、冰涼。
    江之陽會帶上一束向日葵—母親最喜歡的——放在碑前,然後坐在旁邊,很久很久,不說話。
    江之旭則站在稍遠一些的地方,同樣沉默。他會帶一瓶好酒,兩個杯子,倒滿,一杯灑在父親碑前,一杯自己慢慢喝完。
    兄弟倆之間流淌著一種無需言語的哀慟,沉重,卻也莫名地讓人感到一種聯結——他們是彼此在這世上,與父母最後的、活著的紐帶。
    易祁和安念從不打擾這段時間。他們隻是確保山穀的絕對安靜和安全,在兄弟倆需要時,準備好熱茶和簡單的餐食。
    易安倒是會來,但他不再像小時候那樣嘰嘰喳喳,隻是安靜地陪著江之陽坐一會兒,或者帶他去山穀裏新發現的小溪邊走走。
    “爸爸說,悲傷需要出口。”有一次,易安忽然說,他正用石子打著水漂,側臉在暮色中顯得格外沉靜,“憋著會生病的。”
    江之陽看著他:“你好像……很懂這些。”
    易安扔出最後一顆石子,看著它在水麵上跳躍三次後沉沒,才輕聲說:“易家的孩子,見過的生死比尋常人多。我十三歲那年,第一次跟著出任務,就親眼看著一個師兄為了保護我,死在麵前。”
    他轉過頭,對江之陽笑了笑,那笑容裏有超越年齡的滄桑,“所以我知道,活著的人,要好好活。”
    江之陽怔怔地看著他,忽然意識到,這個從小一起長大的玩伴,早已不是記憶中那個隻會跟在自己身後、嘰嘰喳喳的小男孩了。易家的“出世”,那些隱藏在平靜表象下的暗流和危險,都在這個少年身上刻下了印記。
    “易家……在A市還好嗎?”江之陽問。他知道易家自那年出世後,在A市設立了分部,離江家不遠。易祁和安念偶爾會來做客,易安更是經常來找他,但他從不過問那些“外麵”的事。
    “還好。”易安簡單地說,“有些人不喜歡我們出現,覺得搶了生意。有些人心懷鬼胎,想拉攏或試探。不過爸爸和媽媽處理得很好。”他頓了頓,看向江之陽,“你哥哥……幫了很多忙。”
    江之陽垂下眼簾。他知道哥哥和易家一直有密切的合作,那些他不了解、也不被允許了解的領域—,至是存在某些“灰色地帶”的爭端處理。
    江之旭從不讓他接觸這些,隻在他問及時輕描淡寫地帶過:“生意上的合作而已。”
    但他不是傻子。
    哥哥書房的燈越亮越晚,身上的煙味越來越重,偶爾接電話時壓低聲音、神色凝重的模樣,都說明事情遠沒有那麼簡單。
    還有季朝自從那次以後就再也沒有出現,哥哥始終沒有去“拿”那個所謂的東西。
    “之陽哥哥,”易安忽然認真地看著他,“你要好好的。”
    江之陽點頭:“我知道。”
    他當然知道。所以他努力吃飯,努力睡覺,努力上學,努力讓自己看起來正常。
    這是他唯一能為哥哥做的——至少,不要成為另一個需要操心的負擔。
    三年時間,在表麵平靜的日常下,悄然流逝。

    作者閑話:

    不好意思,昨天中午發錯了,有興趣的寶寶,可以x從上一章重新讀,求收藏推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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