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貳拾叁·破爛廟堂協議成   加入書簽
章節字數:336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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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竇司棋急忙拿住來人肩膀,將她拽出來,生怕後麵有什麼強盜要綁票,把這人奪了去:“你怎麼會在這裏?誰把你帶過來的?金姑娘你怎麼這般沒心眼——萬一你就不怕是賊人……”
    “咳咳……是不是有點太過了,我哪如同你說的這般駭人聽聞。”趙微和從將晚的天光中慢慢踱步出來,暮色四合,整間院子就顯得昏暗了,身上儼然一件幹練單衣,裹條素白樸質的農家粗布,頭上也沒有配著莊重華麗的首飾,隻用一根木簪挽起。
    這身裝扮叫竇司棋不由得警惕起來,竇司棋將鴛鴦護在身後:“你想做什麼?”
    “做什麼?當然是要找你合作,既然衛太尉如此自信來到此院,想必也是料到我今日必定在此處且有意與我共謀大事的。”趙微和自顧自點點頭,一雙眼睛默不作聲,氳著一眼將人洞穿的帝氣。
    竇司棋怠於否認,既然二人心知肚明,也就沒有必要再弄些彎彎繞繞,開誠布公:“你接下來要去哪裏?”
    “湘南。”
    “去那處幹什麼?”
    “我這段日子喬裝去南荒走訪一趟,無意間發現李賢在那處置辦點經營據點,前幾年一直沒什麼風浪,這幾日不知為何生意好起來。這本沒什麼,但你也該知道,最近那什麼虎軍鬧得凶,皇帝也鬧得頭疼。”趙微和沒有把鴛鴦當成是外人的意思,當著她的麵大方袒露自己的計劃。
    “所以你的意思是叫我同你再去一次?”竇司棋見她誠意,也放下戒心。
    “顯而易見。”
    “可你叫我去有什麼用?我才被降職,就算是想要我這段時日積蓄起來的勢力也說不通,我的門客沒有一位是湘南一帶的。”竇司棋疑惑不已,這人怎麼會帶著想到“自己”這個和湘南毫無關係的閑雜人員一同去?
    “哼,”趙微和嘴角輕笑,“也並非毫無關係嘛,你不是湘南竇氏的……姻親?你母親不是竇家的老夫人?你竇家的那個表妹不是十五歲就和你們衛老太太做一處吃穿休息?”
    聽她這麼說,竇司棋暗自送下口氣,她還以為差點暴露。
    “總而言之,我現在還在禁閉期間,亟需一個在湘南有人脈的家夥同本宮做一處,不然本宮白費心思把你從李賢那頭翹過來。”趙微和盯著竇司棋的素色單衣,那是出宮後就被侍衛扒走紫衣留下的,也幸虧竇司棋平日裏為掩蓋女子身份穿得厚,不至於沒了官袍就得赤身**在街上當個酒鬼。
    就知道是她,竇司棋毫不意外,她回頭看看鴛鴦,將她從身後牽過來:“那她呢?怎麼把她扯進來?她可是地地道道的京都人。”
    趙微和若有所思:“我還以為她對你很重要,不用我提前帶著來你也會回去找……畢竟”朱人窟”成了樁懸案……”
    這人總也能竇司棋心裏那點心思看穿,竇司棋都有些懷疑自己是不是太好懂了。
    “誰讓你把情緒都寫在臉上,生氣的時候臉醜得要死,急的時候,又比任何人要關切敏感。”趙微和直陳其事,駁得竇司棋有口難言。
    消息互通完畢,竇司棋對這計劃沒什麼不滿,比起李賢那個背信棄義的家夥,她還是信任趙微和好……雖然注定是場敗局,也夠給自己博一個千古喝彩的名聲。
    “幾時去?我早做準備。”竇司棋問。
    “今夜。”
    趙微和的回答頗讓竇司棋有些始料未及,便是矜糾收繚之屬也沒見過這般急色:“怎麼今夜要疾行?”
    “我本想現在就走,好不容易把李賢扳倒,她是國母,想也不想不出幾日就會複位,我可不想晚一步就前功盡棄。”她訕訕一笑,眼中滿是狠戾。
    說到這裏,趙微和才想起來還忘了件事,蔥懷中取出封奏折來:“喏,這是提前給你寫好的告假書,一早便備著,就說是你自慚形穢,羞顏麵對聖上,其它一應事項我也安排妥當找了個嘴巴牢靠大字不識的啞巴裝扮做你。”
    她上前一步貼近竇司棋,朝著暗處勾勾手指,果然走出來一個人。趙微和在她腦袋旁耳語:“放心,這貨是個真男虜,不像你男扮女裝,做些什麼接映我們的事情方便得多。”
    竇司棋若有所思點點頭:“那你容我現將府中下人安頓一番。”
    “自然。”她爽快答應。
    四人一同走至門邊,趙微和飛身上馬,除開身外一絲由下而上旋起的罡風,沒有一絲混亂,竇司棋睥睨一眼那男虜,示意他跟上趙微和。
    “正巧我也替你們準備衣服,你們的那些達官家裏的衣物想來也是招搖得很,我去給你們覓幾件樸素衣服來穿,”趙微和豁達一笑,“我雖擔這公主的名頭,卻比你們這些破官要樸素得多。”
    馬韁拽動,趙微和的身影迎著餘暉漸漸遠去,待走得遠些,趙微和突然回過頭,衝著竇司棋大聲道:“你要記住我對你說的那個字,要想在官場中拚到最後,考的是一個”決”字。”
    最後囑托完,那聲音徹底消失在渾黃的天色中,並不在意自己的囑咐會不會得到回應,張揚又灑脫。竇司棋望著那點漸行漸遠終於歸於天地中的影子,低下頭,到底沒有給出答複。
    她知道自己做不到心狠手辣,不能像趙微和一樣行事果斷。她總不得不承認,自己真的沒有做官的天分,心慈手軟,是為懦弱;急功近利,是為淫慢。她有時會羨慕鴛鴦,她總是隱忍著,向來不把感情顯露,這樣倒是可以扮豬吃老虎,隻是竇司棋做不來。
    “金姑娘,你樂意同我們做一路嗎?”竇司棋帶上門,轉身問她。
    她還是想要知道鴛鴦的想法。
    “我去哪裏也沒什麼所謂,反正都是那樣,我家裏已經沒人,身邊也隻剩下你,就是我有點想麵桃和麻雀了,你不知道吧,麻雀這個小家夥不是很喜歡她哩。”鴛鴦倚靠在一旁,滿臉無所謂。
    竇司棋沉沉不答,不知道怎麼回答鴛鴦。
    “不過你可不可以別帶上麻雀那家夥?最好是把它帶到鄉下去,它天天在院子裏追著麻雀**,我看著就覺得無聊的要死。”鴛鴦罕見地提出個要求,竇司棋有些意外,朝著她點頭。
    “嗯,那我們現在就把它接走,等出城過個村子就把它留下。”
    “好。”
    很快入夜,竇司棋和鴛鴦回一趟衛府,趁著下人們沒注意在牆頭嘬嘬嘬出聲,引得睡著的麻雀練練看她們。那雙眼睛已經褪去剛出生的藍膜,在黑夜中瞳孔散開很大,就像是兩串黑葡萄,想個癡傻的孩子看著她們。最後是竇司棋著急,跳到院子裏抱起它跳牆。這家夥還不樂意,竇司棋把它包起來的時候不老實,對著竇司棋的胳膊來一口,疼得她齜牙咧嘴。
    “壞家夥,還咬我。”竇司棋捏一把小家夥肥嘟嘟的**,掐著肉脖子慊棄地遞給鴛鴦。
    小家夥在空中沒有支點,張牙舞爪還想著啃捏住自己脖子的大手,結果害得竇司棋差點抓它不穩,留它在地上摔成狗肉餅。幸虧鴛鴦眼疾手快,托住麻雀**,這才沒讓黑色的毛絨團變成煤塊餅。
    落入一個更加溫暖的地方,麻雀嗅到熟悉的味道,馬上就安靜下來,恬靜地縮起脖子,眯著眼睛,也不亂叫亂咬了,像個孩子一樣躺在鴛鴦懷裏。
    “什麼嘛,怎麼到了你懷裏就這麼乖,先前在我懷裏的時候又不見它這樣。”竇司棋看著這安寧景象有些吃味,搞不懂明明當初那包子還是自己花錢買的,它住狗棚雖說不是自己修的,好歹也是建在自己家院子裏的,怎麼就和鴛鴦這麼親,對自己就像陌生人一樣防備。
    “大概是你身上的味道它聞得不多吧,這家夥一開始在街上撿到就不認生,你也是知道的。就算是麵桃它也到現在都還沒有接受。”鴛鴦維護道。
    “行了吧,你就維護它,”竇司棋吃癟,嘴角鼓起個包,心裏有苦難言,“剛才它叫那麼大聲,管家都快聽見。”
    鴛鴦笑笑,對她的埋怨置之不理。
    出了巷口,竇司棋往回望這座被她人贈予的宅子。說實話,她對這宅子是沒有半分感情的,要真說對家有個概念,也得是東街的那戶破爛老屋,明明修補過一番卻總還是漏風。可那裏有鴛鴦,有麵桃,麻雀也在那裏。
    好像她來到京城之後為數不多的所有美好的記憶全沉積在那處,連帶著灰塵一起消匿在暮色四合的院子裏。竇司棋不再回頭,她慢悠悠地跟在抱著麻雀的鴛鴦身邊,活像個初出茅廬的羊羔子,低聲喃喃:“有機會的話,鴛鴦姑娘和我一起回東街的那個屋子吧,等到麵桃從宮裏贖身之後再問問她要不要一起來。”
    身邊的人毫不猶豫地點頭:“那好啊,我到時候要在巷口支個攤子,我總也學不明白寫字,到頭來你這些天交我的我也早已忘卻一半,我應該還是像從前那般,幫著掌櫃算賬……”
    她突然頓住,嘴角一抹牽強的笑:“瞧瞧我這,又提,說好不會再抓著不放的……”
    就像是一條愚忠的黑犬,她總是這樣欲言又止,總是把所有的心事藏起來,每每竇司棋想要聽她講更多的關於她的心緒時,她總也不肯再多言。
    她下了決心,向鴛鴦的胳膊抓去:“你不必這樣,想說就說,我聽著呢。”
    “我可以做你的親人,你可以真的把我當做你的兄長。”竇司棋有點不好意思說出這樣的話,一說完立刻紅了半張俊臉,手卻沒放開。
    “……”鴛鴦張張嘴,眼底流露出溫暖。
    “籲——”
    碎石伴著掀起的疾馳而起的風翻滾著朝二人撲來,竇司棋下意識舉起胳膊擋在鴛鴦臉前,竟是連口型也沒看見,自然也沒有聽到她最後的回應。
    “快上來!”趙微和將車窗上的竹簾掀起,從車裏探頭,臉上赫然落下一道細小的血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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