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玖·大火漫卷朱人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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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股擰在竇司棋腿上的力度鬆懈下來,竇司棋意外不已,慌忙低頭去看,隻見一把沾著黑血的銀亮寶劍橫亙在自己與那隻“彪”之間,將那隻“彪”和抓著她腳踝的那隻手一分為二。竇司棋的肚腹抽搐,她險些又嘔出來,腳一陣亂踢,把那溫熱柔軟的東西從腿上掃下去。
那領頭之人見了這一幕,眉心絞在一起,不滿地“嘖”了一聲,在看清來人的麵龐時,眼底竟漏出絲絲驚訝,趁著“彪”還擊之時,在暗中悄悄地打了一個後退的手勢。
那隻“彪”發出一聲低沉的悶哼,不過瞬息,便全然像是忘記了疼痛,退至一旁,像一隻山貓一樣伏在粗糙草地上,手腕向後轉,勾爪從指縫間伸出,沒完沒了地跳上來,真真是像一隻凶惡的彪。
竇司棋吃一驚,下意識地將手肘擋在眼前。想象中的利爪刺破臉頰的痛感沒來,她的臉陷入一片柔軟裏,她怔怔睜開眼睛,映入眼簾的,是鴛鴦那張不著脂粉的臉。
沒想到,這個時候,竟會是她來救自己。
距離太近,那隻“彪”的速度又太快,持刀之人根本沒辦法擋住她的襲擊。待她反應過來,一劍揮出之時,鋒利的勾爪早已深深嵌入了鴛鴦的纖細後背。
“嗯……”鴛鴦悶哼一聲,向著竇司棋撲了一步。
竇司棋慌神,緊忙接住她,那爪子就像是從鴛鴦的背裏長出來的那樣,創口處成汩留下血,染紅了她整個後背都衣服。竇司棋不敢輕舉妄動,隻得將鴛鴦抱起,二人麵貼著麵,鴛鴦氣息紊亂,雜亂無章的呼吸噴灑在竇司棋耳畔:“好、疼。”
竇司棋再也顧不上詢問來人名號,一聲驚叫再也控製不住:“快走!”
那人聞言,望著竇司棋朝著遠處跑去的背影,長發散下,活脫脫一個江南小姐,哪有半分男子的樣子?若有所思,眨眼間踩風追上。
先前鈴醫早被嚇得魂飛魄散,見到竇司棋將要被“彪”抓住時起了一身冷汗,差點以為自己今天就要喪命於此。誰知後來局麵反轉,她甚至還沒跌跌撞撞站穩身子,耳朵裏就傳來竇司棋聲嘶力竭的叫喊,便再顧不上,先幾人一步開路而去。
竇司棋緊隨著鈴醫的步子,腳上未愈的皮膚再一次裂開,往外冒血,她跑動時留下一串血腳印。
幾人一路狂奔,途中猛然聽見一聲巨響,竇司棋預感大事不妙,隻見遠處火光衝天,升起滾滾黑煙,竇司棋在心中默默祈禱別是在出去的必經之路上起火。
可惜天總不盡人意,有時候越是想要什麼,越是得不到什麼,越是畏懼什麼,就越是來什麼。幾人趕到一看,大火將出山之路為了個水瀉不通。
不用多說,必然是那個“主人”幹的。
竇司棋恨恨咬牙,眼睛裏的怒火仿佛要破瞳而出:“我呸!”
鴛鴦早已因為失血,眼皮再也支撐不住,苦苦閉上。
竇司棋轉頭一看頓時驚出一身冷汗,她急忙去晃鴛鴦:“鴛鴦、鴛鴦?你醒醒,別睡……”
鈴醫聽見竇司棋的話,不可至信地轉過頭,隻見那個纏住自己多年以來的“夢”,如此真切地、確實地就在自己的麵前,正被別人抱著。
她一時啞然,竟然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竇司棋想起來剛才鈴醫為那具死屍施針時所念,卻摁鴛鴦的眉心,卻不見半點作用。
她無助地轉過頭:“鈴醫、鈴醫!你快給她看看,別讓她睡過去!”
鈴醫原先吃吃地望著鴛鴦的背影,被竇司棋吼了以後,才混混沌沌從那幾年的美夢噩夢之中醒過來,不敢再怠慢分毫,上前以二指並攏,直戳鴛鴦的後腦。
果然見效。鈴醫手挪開以後,鴛鴦的眼皮翁動,緩緩地睜開。
她眼中像是凝聚著一攤死水,嘴唇無意識地上下扇動。鈴醫和竇司棋見她醒來,瞬間大聲喘氣。鈴醫望著她無神的眼睛,期冀著把耳朵想著鴛鴦的嘴唇湊過去。
竇司棋也離得很近,她聽見鴛鴦在無意識地喊:“衛……公子。”
這話一出,兩個聽見的人臉色都變了,竇司棋的臉頰染上一絲緋紅,而鈴醫的臉色卻變得煞白。
她不可置信地看著鴛鴦的臉,可眼底的落寞又揭示出她對這一切知根知底,早就料到會是這麼個結果。她茫然地看著那笑容明媚的火光,還有那些在火光中翩然起舞,化作“飛蛾”撲火的“豚”和“豕”們。
那個持刀之人將這一切看在眼中,看向三人的目光霎時間玩味起來,可是現在有更要緊的事情要做……她默默向著一旁走過去。
竇司棋不好意思地撇過頭,見到那持刀之人走向遠處,她頓時氣急恨恨抱著鴛鴦走過去,剛想出聲質問,卻見那人鑽進來一處黑洞。
“……嗬?”竇司棋初時不解,不消片刻,見那人沒有出來的意思頓然覺出,這洞能通向外邊,她如釋重負般鬆下眉頭,轉動脖子扭頭揮手:“鈴……”
可身後的空地上空無一人,她愣神,那如癡如醉的火光襯得一切都宛如是一場夢境一樣,她這屆凡人,最終是被迷住了眼,鈴醫的針也到底沒有治好她的眼疾。
片刻間,鴛鴦短暫蘇醒過來,她努力地穩住身形,用盡全身上下所有的力氣晃了晃竇司棋:“衛公子、快走。”
竇司棋再不管這麼多,匆忙背著鴛鴦隨著那持刀之人一同入洞。
這條甬道並未有多長,隻是看上去黑寂寂一片,看不見月光,也聽不見風聲,所以顯得格外的漫長,竇司棋一麵走,一麵一直說個不完,吸引鴛鴦的注意力,好讓她不昏睡過去。
“衛公子,你沒必要同我說話,剛才被點的那一下,我現在根本閉不上眼睛。”鴛鴦無奈笑道。
“什麼時候,你還嬉皮笑臉?”竇司棋嗬斥道,對她這種滿不在乎的態度強烈譴責。
鴛鴦頭一回被這溫文爾雅的衛公子凶,有些意外,不過倒也習慣,以前在佘家莊就常被那矮小的姐姐責罵,現在這人嘴裏的話,說出來,雖聽著大聲,卻是實打實發自肺腑的,不言旁的關心之語,氣憤裏卻更多是心疼。
她笑笑,抬頭仰望著天空,像過往一樣,將那些好的、不好的都拋之腦後,不予置理。
三人從洞中出來,早有人在外接應。
“殿下。”
持刀之人走在最前,接應的人員牽來一頭鬃毛黑亮的高頭駿馬,將束縛在馬嘴上的韁繩遞到她的手裏。她從容接過,就像是一隻輕巧的雨燕,雙膝一彎,從地上一躍而起,輕飄飄地落在馬鞍上,長發飛揚。
周遭火光落在她身上,將她那一身月白色的長袍照得火紅。
“衛狀元,上馬吧。”她朝著手下揮手示意,為竇司棋牽來一匹馬。
隨之一同來到的,是一件翠綠襤袍。
普通人哪裏會有官製朝服?
剛才麵對著那個“主人”,如此從容不怕,一副誌在必得的樣子,漸漸與現在這個飛身上馬,意氣風發的人漸漸合為一體,竇司棋明白,這人並非善類。
聯係上此前手下的稱呼,此人便隻能是——當今公主,趙微和。
可盡管不為善類,但至少,現在沒有任何加害於她的意思,倒是可以假托於她。
她將懷中的鴛鴦小心交與一旁來迎的下士,自己接過那件襤袍。她的手指拂過這件柔軟長衫,臉上神情複雜。掀開一看,裏中竟藏了一塊女子為方便做事而會備在身上的裹胸布。
她眉頭緊鎖,低沉著沒有抬起來。
微和見她這副樣子,好整以暇地盯著她看,期待她下一步反應。
可沒想到,這人隻是轉過了背,便利落扯開腰間衣帶,長袍落下,露出女子修長**。她脖子細弱,叫微和看了不由得擔心會不會被掛在上麵的腦袋壓垮,畢竟那跟細細的,在脖頸處若隱若現的脊柱看起來是那麼的脆弱。竇司棋胸前兩團軟肉垂著,被她托住塞進白色的裹胸布中,利落地將長出的布帶纏如瘦臒腰間,著了官袍。
更衣已閉,她轉過身回望微和,目光大膽而坦然。
微和對上她那雙奕奕的眼睛,嘴角旋其一抹笑意。
竇司棋轉頭望著鴛鴦已經失去血色顯出詭譎紫白的臉,略一抿唇:“臣鬥膽,望公主不記小節,可否應在下一個不情之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