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捌·金銀鴛鴦難析清   加入書簽
章節字數:23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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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竇司棋本身腿上有傷,此刻身後又背著一個,無疑是增加了好大負重,半個時辰過去,她走得愈發地吃力,速度也不再像開始時那樣輕捷。
    身後的人身上的溫度愈發冷下來,竇司祺有些擔心,走兩步又把她放下來去探她的鼻底,見還有微弱氣息噴出,安了半顆心,她將自己身上的外衣脫下套在這人的身上,自己繼續背著她趕路。
    不消片刻,從黑暗裏冒出個小影子,半匿在陰影裏。
    “鈴醫?”竇司棋試探性叫道,她的手托著身後的人,隻能張張幹澀的唇舌,聲音略有些沙啞。
    那站在陰影裏的人一頓,鼻息間走了出來。
    “你身後這是?”她問。
    “我並不認識。”竇司棋解釋道,將鈴醫走後發生的事情,就簡去繁大致地敘述過一遍。
    “這樣麼?你快些講她放下,讓我瞧一瞧。”鈴醫從懷中取出一捆小草席紮的卷子,指著草間說。
    竇司棋一點頭,將那人身上的外衣揭下,撲倒地板上。隨後托住那人的脖子,將她緩緩地放到在地。
    鈴醫熟稔地坐至她身體右側,翻開手腕,二指並攏,,像一條靈活的蛇遊離在她的手腕間,找到脈處一切。
    “脈象不穩,氣若遊絲。”她口中默念。
    她又去翻開那人的眼白,將周圍烏紫一片:“血氣鬱結,命懸一線。”
    她的額頭上冒了層細汗,將銀針從草席之中抽出,癱開她的手心,在虎口處一紮。又分別取了三四跟,分別在眉中、頸後、手腕處埋下。
    “這四處,分別對應合穀、印堂、四池、及列缺,可治昏迷,雖然,能否轉醒,全憑天命造化。”鈴醫歎了口氣,將草席卷起。
    竇司棋略一頓首:“這是她的命數,與我二人無關。你我將她從死人堆裏拉出來,早已算是仁至義盡。”
    鈴醫眼神複雜:“你昨日不還……”
    她略一停頓,擺擺頭:“罷了。對了,你是如何來到此地的,怕隻不是自己意願所歸吧。讓我猜一猜,你莫非是在外惹到了什麼人,然後被拐來的?”
    倒猜中個三四五六,竇司棋想起那日的怪異之處:“我初至京城,未曾在此地交得一友,一日在巷中遊走,被人用絹子捂了我的口鼻。那人不知是在絹子裏下了什麼藥,我吸後不出瞬息便昏過去。”
    “嘶——這便怪了,”那鈴醫有些猶疑,“”主人”從未從外麵綁過人來,除非是那些”虎”去捉那些逃出的”豚”……”
    “不過你才說的”初至京城”,你非京都人?”她問。
    竇司棋點頭算作答複。
    “那你可曾住過什麼地方,遇見過什麼人?”
    “有,在”忘湘酒樓”,算是認得一人,名字喚作”鴛鴦”的。”
    “”鴛鴦”?”鈴醫猛然止住,她臉上的表情愈發地詭譎。
    她倒退三兩步,口中喃喃低語著什麼,竇司棋離得太遠,並聽不大分明。她索性湊上前,去聽鈴醫神神叨叨的話頭。
    “她不是死了……她不是死了?”鈴醫的臉上漸漸地有些癡了,忽而兩行白涓落在臉上,嘴上不斷說:“原來沒死、原來沒死!金屠戶是騙人的,金鴛鴦還活著!”
    竇司棋被她的話和表情弄的有些繞不過來:什麼“金鴛鴦”“銀鴛鴦”,這到底是死了好,還是沒死好?
    不過可以確定這麼兩件事:
    其一,她到此地恐與鴛鴦脫不開幹係,
    其二,鈴醫與鴛鴦別有隱情。
    再順著剛才鈴醫三言兩語間透露出來的線索,聯係那日巷中鴛鴦被追時的反應,她大致推斷出這樣的一條線:鴛鴦曾是這朱人窟裏的人,後來不知是找了什麼辦法逃了出去,這個金屠戶大概率是她的父親,不知出於什麼目的,將她出逃的事情瞞了下來,隻對外說是死了。可活要見人死要見屍,“主人”見不到屍體,心中憂慮,便派了人到處尋找金鴛鴦的蹤跡,而恰好碰上她,才有的後來這麼一係列損事。
    隻是她想不通,即使是這樣,又跟自己有什麼關係?
    “你……好點了嗎?我們還要探路。”竇司棋壓抑住口中的話頭,沒有去問詢二人的關係,隻是暫且拋了個讓她能夠暫時地冷靜下來的鉤子。
    鈴醫知現在不是發病的時候,隻得強壓下心中激湧翻騰的駭浪,點頭:“對、對,我們還要出去,逃出去!”
    她拽住竇司棋的手,想要把她往山裏帶:“我先前去探路,山裏頭有條我從未見過的路,應該可以一直通往外麵去。”
    可竇司棋望著那裏幽深的山穀,風從山穀裏倒流入來,激起一陣寒意,她忽而頓住了。
    鈴醫見她傻站著不知動身,心中奇怪:“怎麼了?”
    “你不覺得……我們走得未免有些太順利了嗎?”竇司棋說。
    其實一路過來竇司棋早覺察出不對,既然真像鈴醫所說的那樣,朱人窟戒備森嚴,入山口戒備森嚴,那麼為什麼,有這麼一條可以通向外界的路,他們發現不了,覺察不了?甚至是,像故意地那樣,故意地讓自己混進隊伍,故意地讓她從死人堆裏找出那麼一個半死不活的人,還讓她背著這人在山道之中悠哉前行半日,把她們放走?
    鈴醫嘴角挑了挑,其實她也隱隱覺得不大對勁。
    可惜的是,為時已晚。
    “衛狀元果然是才高八鬥,學富五車,難怪能得陛下賞識。”那個形如鬼魅的聲音再次在耳畔響起,竇司棋頓覺如墜冰窟。那個聲音隱於暗處,隻微微露出了黑色衣角,一隻栩栩如生的虎頭,被穿金銀線牢牢地鎖在了錦布華綢上,夜露微寒,顯出凶煞。
    “隻是可惜了,誰讓你碰上了那個什麼金鴛鴦,結果落到了朱人窟。我本想,把你當做幕僚,養在身邊做我的副手。”她歎息著,仿佛猶豫著什麼。
    不等竇司棋反應,她猛然從袖子中甩出一把飛刀,直直插入竇司棋耳後的那塊岩壁上:“把這兩隻”豚”殺了。”
    話音一落,從暗處中躥出幾團黑影,她們的衣服上麵繡了虎眼,卻是完全不同於虎的霸氣,而是青麵獠牙——彪。
    鈴醫的反應比竇司棋更快,她先“彪”一步勾住竇司棋的衣服,拽著她往外跑。
    竇司棋跛著腳,幾乎是被拖行著跑的。粗糙的幹草刮得她腳疼。
    竟想不到這身不足五尺的侏儒鈴醫,在生死關頭竟爆發出了如此強大的力量,雖不說跑得比訓練有素的“彪”還快,至少在三十米之內,無一隻“彪”能夠追得上她們。
    可縱使是這樣,竇司棋的腳尖距跑得最快的那隻“彪”,距離正以相同的速度縮小。
    “彪”捉住她的鞋子的那一刻,她絕望地閉上了眼睛,不禁想:若是當初聽了母親的話,現在的她應該和母親在園中賞梨花吧。
    四月底,正是暮春時節,此時的梨花,開得最好。

    作者閑話:

    上期謎底:杜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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