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嘉茗忽然停住了動作，他感受到了，很真切，鍾千雨的身體在顫抖。
    雖然她顫抖的幅度微不可見，但他們身子緊緊挨著，就算他再怎麼遲鈍，想忽視掉，可身體上的觸覺不會替他說謊。
    他從她潔淨的頸間緩緩抬起頭來，看見她害怕地流了一臉的淚，頓時清醒了。
    他有些慌了，連聲道著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千雨，你別哭。”
    他想去為她擦掉臉上的淚，卻驀然間想到自己剛才的對她的所作所為，又想到自己已沒有資格為她擦淚。
    他的心裏忽生出一股淒清之意，手就那樣停在了半空中。
    就在他愣住時，他的臉上挨了重重的一巴掌。
    這一巴掌，讓他徹底醒了。
    他看向鍾千雨，看到她氣恨的眼神，心裏一陣煩躁。後他忙垂下眼神，掩飾自己的失落，低聲說道：“我是個混蛋，對不起。”
    而後，他翻過身坐起來。
    鍾千雨的啜泣聲慢慢止住，也坐了起來，與唐嘉茗並肩坐在床沿上，
    她聽到他的聲音已平淡下來，說：“你走吧。觀羽的珠寶明天就上櫃。”
    鍾千雨轉頭，一雙淚眼怨懟地看著他，問道：“這是陪你玩這種戲碼的報酬嗎？”
    “以後不會了，剛剛我是把你認成了別人。”
    鍾千雨聽到這句話，身子明顯一僵。
    她低下頭，掩住眼中不知何時而起的失落，說道：“希望你能記住你今天的話，以後隻把我當做你的合作對象，不要再把我當成別人了。”
    說完，她就站起身，朝著門口走了過去。
    唐嘉茗看著她走到門口，將手放在了門把手上，卻沒有扭動開門。他的目光追隨著她的背影，情不自禁也站了起來。
    門始終沒開，一會兒，鍾千雨把手拿下來，回身，一步步地走近唐嘉茗。
    走到唐嘉茗麵前後，她視線下移，盯著他胸前的衣服。唐嘉茗不知道她要幹什麼，隻是一動不動，困惑地看著她。
    快要打開門時，鍾千雨才突然注意到，唐嘉茗的襯衣剛才在撕扯之中敞開了一些。她似乎看到了他的左胸口處有一塊疤。
    可待她走回來時，他已將衣服拉上。
    她便抬起手，慢慢地撥開他胸前的衣服，一道手術的疤痕在他的左胸口緩緩顯現出來。那是心髒的位置。
    她想到了克洛依跟她說的那些話，心不禁疼了起來。
    她眼含愧疚，一改剛才的生硬態度，柔聲問道：“你的心髒怎麼了？為什麼要做手術？”
    唐嘉茗連忙把衣服拉上，臉上有些慌亂，輕飄飄地回了兩個字：“沒事。”
    這個敷衍的回答並沒有觸達鍾千雨的內心，她眼裏依舊是掩飾不住的傷心，她低垂眼眸，說道：“對不起，都是因為我。”
    唐嘉茗目光不解地看著她，聽著她將話娓娓道來。
    “如果不是我，你不會認識程曉天，就不會有車禍，唐叔叔和連望也不會死。是我連累了你們。”
    唐嘉茗剛才腦中迸發的疑惑，這時才恍然解開。他想安慰她，想跟她解釋些什麼，卻最終什麼也沒說出口。
    他隻是淡淡地回道：“車禍跟你沒關係，你不要多想了，回去吧。”
    說完，他便去了衛生間。
    可鍾千雨一直沒有要走的動作，還站在原地。
    衛生間裏，唐嘉茗用冷水洗了把臉，讓自己又清醒了一點。再抬起頭時，他忽然覺得眼前有些模糊，渾身無力。
    他伸出手去扶洗手台，中間不小心碰到了台麵上的洗手液，瓶子滾落到了地上，弄出了聲響。
    夜深人靜會放大聲音，深夜，衛生間內，雙重buff疊加，發出的聲音尤其大。這一下便驚動了外麵的人。
    接著，外麵便有密集的腳步聲傳來，鍾千雨打開衛生間的門衝進來，焦急地問他有沒有事。
    此時，他扶著台麵，意識已經有點模糊。但他還是強撐著搖了搖頭，後又擺了擺手，示意讓鍾千雨趕緊走。
    她沒聽他的，扶著他到了床上。
    “我沒事，你走吧。”躺到床上後，唐嘉茗趁著意識還清醒著，再一次下了逐客令。
    此時已是深夜，房間裏沒人照看他。看看他這個病怏怏的樣子，鍾千雨根本不放心留他一人在這兒。
    “你要不要去打個吊瓶？”
    “不想動彈。”
    “你們家沒有家庭醫生嗎？”
    “為了這點小病，大半夜地，不至於。”
    “可是你之前受過傷，小病一直不愈，也會有問題的。”
    唐嘉茗心煩地把眼睜了一條小縫，“我自己的身體我知道，我真的沒事，你走吧。”
    而後，他就再沒力氣說話，閉上眼睛，秒睡了過去。
    等到他再睜開眼時，房間內已沒了鍾千雨的身影。諾大的房間裏，空曠寂靜。
    唐嘉茗睡得迷迷糊糊，腦袋也依然昏沉，不知道他醒來的這一刻是午夜幾點。
    他隻覺得自己心裏涼涼的，隨後他試探性地叫了一聲：“鍾千雨。”
    果然沒有聽到回音，他還多餘地問了一句：“你走了嗎？”
    接著，他就慢慢合上了眼睛。
    卻沒想到，下一秒便有一個女聲響起，“哎，沒走。”他聽得分明，那是鍾千雨的聲音。
    他猛得睜開眼睛，看見一抹倩影邁著疾步從衛生間走了出來，先是整理了下自己的衣服和衣領，後來才朝著床這邊走來。
    她走近之後，關心地問道：“你醒了，要不要喝點水？”
    唐嘉茗沒回答，出口便是那個“走不走”的問題，“你怎麼還在這兒？”
    鍾千雨愣了一下，說：“我待會就走。”
    “嗯。”
    他感覺自己又要睡過去了，沒說幾句，他的上眼皮就去找他的下眼皮去了。
    沒過一會兒，他好像又聽到她說話了，她以擔憂的一副口吻說道：“唐嘉茗，你這些年都經曆了什麼？我好像知道，你醒來之後，能不能告訴我……”
    待到唐嘉茗再次醒來之時，天際正是破曉之時。
    他從床上坐起來，發現燒退了，精神也好多了。
    接著，眼睛便開始四處搜尋著那抹倩影，可是她的人遍尋不見，叫她也沒了回音。
    她真的走了。
    直到察覺到自己心裏有了遺憾，以及自己昨晚的所作所為，他的大腦才回神過來，質問自己道：“唐嘉茗，你在幹什麼？
    不是吃了那麼多的穩定劑，做了那麼多場心理治療嗎？難道還沒用嗎？”
    他在床上暗自苦惱了一會兒，便伸手去床頭櫃上摸索手機。
    可手機沒摸到，卻摸到了一個半幹半濕的物體。他扭頭，發現櫃子上放了一塊板板正正的濕毛巾，旁邊還有他的退燒藥。
    他下樓時，去酒店前台要了下停車場的監控，說自己東西丟了。
    他看到，鍾千雨淩晨四點才開車離開，她在這兒守了他一夜。
    隔天，鍾千雨又去了一趟宇唐集團設計部，確認了觀羽珠寶即將在今天上櫃的消息。
    她很開心，這是最近為數不多的好消息了。
    她去了趟衛生間。在她剛用完衛生間，剛要推開隔間門時，忽然間聽見了一個熟悉的聲音。聲音的主人似乎是陸星梓。
    鍾千雨不想跟她打照麵，索性就在隔間裏等了一下。
    可是這話越聽越不對，陸星梓好像在要什麼壯陽的補藥。
    “你要那個藥啊？是誰不好啊？”另一個女聲問道。
    “是我一個朋友，那你現在有沒有？”
    “不會是唐總監吧？”那個女聲繼續試探地問道。
    鍾千雨聽到這話，一瞬震驚，臉禁不住也唰一下紅了。
    她不禁想：應該不是吧，如果是真的，那我昨晚感受到的是什麼。
    陸星梓頓了頓，又清了清嗓子，語氣突變輕快道：“當然不是了，我們**好著呢。實話跟你說吧，是我家裏的人。”
    “那是陸總？”
    陸星梓不耐煩了，“你老是瞎猜不怕客戶投訴你嗎？哎呀，你到底賣不賣？我出雙倍價格，三倍也行。”
    鍾千雨聽了她的這些話，直覺她在掩飾什麼。

    作者閑話：

    祝寶寶們元旦快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