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卷寒門翊運 第十九章金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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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更三點,景陽鍾響。
奉天殿上朝鼓聲沉悶如雷,在京七品以上官員皆列班侍立。林燁無官無職,本無資格上殿,但顧衍昨日連夜請了都察院左都禦史的批文,以“檢舉人”身份將他列入旁聽之列。他站在大殿最末一根蟠龍柱側,隔著滿朝朱紫,遙遙望見武官班首謝雲舒的背影。
謝雲舒穿著青色五品官袍,站在一群緋袍大員中間,像一把插在紅木案上的匕首。
殿中氣氛壓抑。左都禦史率先出班,將都察院連日查獲的證據一條條奏上:趙家商行明暗兩本賬,揚州鈔關衡器校驗單與實報損耗的差額,周承運保舉文書上的王璵署名,以及——春闈座師名錄上那幾筆墨跡未幹的勾改。
折子遞上去時,皇帝沒有看。他隻是擱在龍案上,沉默了很久。
“王丞相,”皇帝開口,聲音裏聽不出喜怒,“你有何話說?”
王丞相出班,步履穩當,麵帶憂色。他向皇帝行了一禮,開口時語調不急不緩,像在跟同僚講道理:“陛下,臣有失察之罪,然所言結黨一事,實屬冤枉。王璵保舉周承運,彼時周承運在漕運衙門任事勤勉,無人知其日後貪墨。至於春闈名錄,乃內閣循例會商所擬,若有筆誤,也不過是擬稿時疏忽——疏忽之過,臣願領罰,但絕非舞弊。”
他將長子保舉貪官說成失察,將座師替身說成筆誤,整套說辭滴水不漏。
“失察?”都察院左都禦史冷笑,“失察到令郎保舉的周承運,在揚州與戶部某主事碰頭,一個遞軍糧批文、一個燒暗賬?”
王丞相依舊麵不改色:“都察院既有鐵證,便當堂呈上便是。”
沉默。都察院沒有直接指向王丞相本人的鐵證。所有罪證盡頭,不是停在王璵,就是停在已死無對證的周承運和劉興發。王璵若肯把事情全攬下來,王丞相便可脫身。左都禦史的指節捏得發白。
這時謝雲舒出了班。
“陛下,”他撩袍跪下,“臣有本奏。”
他從袖中取出三頁紙,高舉過頭。那是他父親暗中交給他的舊檔抄本,上麵記錄著五年前王彥之落水前夜在都察院的最後一份口供。口供裏提到三個字——“內閣批”。王彥之當時正在查一筆軍糧折銀的去向,查到戶部便斷了。有人把賬做平,用的正是內閣的名義。
謝雲舒將舊檔呈上。殿中靜得能聽見銅漏滴答。皇帝接過那三頁舊檔,從頭看到尾,抬起頭來,看著王丞相。
“這份口供上,王彥之說他查到戶部便再無下文,是因為你拿內閣的印封了他的案卷——朕若沒記錯,當年巡漕案結案的票擬正是你親自草擬,親筆簽押。”
王丞相終於變了臉色。他急步向前要開口辯解,皇帝將那份舊檔擱在龍案上,先一步道:“傳旨,革王璵兵部侍郎職,交由大理寺收監候審。查封戶部相關批文底檔,交刑部與都察院共審。王丞相——暫回府思過,無旨不得出。”
殿中百官低低地呼出一口氣,有壓抑了許久的人悄悄將手掌在笏板上抹了抹。
散朝後,謝雲舒在奉天殿外被一個小黃門攔住,說陛下召他到武英殿單獨奏對。林燁遠遠看著他跟著黃門消失在廊廡盡頭,知道這一奏對關乎的已不僅是軍糧案,而是隨後即將揭開的更大風暴。
一個時辰後,謝雲舒從武英殿出來,官袍後背已被冷汗浸透。
林燁在宮門外等他,遞上一盞茶。謝雲舒沒喝,隻是啞著嗓子說了一句話:“陛下已知曉父兄參與其中,問我是為國還是為家。我回他——家是侯府,國是江山,此案走到今天,我早已沒有家。”
他頓了頓,露出四年來第一個釋然的笑容:“我今日才覺得,對得起王禦史塞在柴垛裏的那張字條。”
作者閑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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