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卷寒門翊運  第十八章破陣   加入書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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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更梆子響過,貢院街空無一人。
    謝雲舒從兵部值房出來,官服未換,袖中藏著從武選司舊檔裏抽出來的三頁紙。這三頁紙他翻遍了近十年衛所武官調動的所有卷宗,在揚州衛名冊末頁找到一行小字批注——“查王彥之巡漕禦史案已結,揚州衛指揮使孫達暫留原職,以觀後效”。批注落款沒有署名,隻蓋了一方朱紅官印,印文經謝雲舒比對——內閣的章。印證了王彥之不是死於意外,而是倒在內閣封存案卷的當天。但凡當年經手此案的人,都被壓著不許翻案。
    他策馬出了貢院街,穿過棋盤街時,餘光掃見身後多了兩條影子。
    不是錯覺。從兵部出來,這兩個人就綴上了。一個騎馬,一個步行,始終隔著半箭之地。謝雲舒在街口勒韁,轉入窄巷,下馬,拔劍,貼牆站定。腳步聲到巷口停住了,一息後,一個身影拐進來。
    謝雲舒的劍架在對方脖頸上時,認出了那張臉——侯府家將,跟了他父親二十年的老兵,姓韓。
    “大公子說,您今夜哪兒也別去。”韓家將沒動,聲音壓得極低,“他的人在貢院布了陣。您去了,便是私闖貢院——革職。”
    謝雲舒收劍入鞘,問父親知不知情。韓家將沒有正麵回答,隻說侯爺兩日前被陛下召進宮中,至今未出。府裏現在是大公子說了算。說完這句,韓家將後退兩步,消失在巷口的夜色裏,馬蹄聲漸漸遠去。
    革職。謝雲霆果然動手了。
    謝雲舒翻身上馬,直接回了棗樹小院。推開門時,林燁正伏案寫一封奏疏的草稿,係統加持下運筆飛快,硯台裏的墨都快見底了。聽見推門聲,他抬頭看了謝雲舒一眼,沒問情況,先把桌上那頁寫滿了字的紙推過去。
    紙上是一封信,字跡潦草卻極有章法,正是王彥之的手筆。傍晚時分王彥之借著柴垛傳了第二張字條,上麵詳細列了五個人的名字,其中謝雲霆的名字赫然在列——他名下揚州衛的旗號正是給王家運軍糧的幌子,而春闈護送差事,則是他受王丞相長子王璵之托,借護送試卷的名義替人帶一批私貨進京。
    “五個人,”林燁指著名單,“兩條線。周承運、孫達、宋主事歸軍糧線,王璵、謝雲霆歸春闈線。兩線彙聚到王丞相身上。”
    謝雲舒將名單放下,臉色比窗外的夜還沉:“我大哥的人今晚在貢院布了陣,等我去闖。罪名是私闖貢院——革職。我父親被召進宮裏兩天了,府裏現在是他說了算。”
    “你大哥以前沒這麼聰明。”林燁擱下筆。
    “王璵在幫他。”謝雲舒的語聲漸漸冷下去,“他一個紈絝子弟,以前隻會在府裏撒潑。現在知道借刀殺人。那把刀是王丞相的長子。”
    林燁站起來,走到窗前。窗外棗樹的枯枝在風裏晃,投在窗紙上的影子像一張裂開的網。
    “王彥之的字條上說,春闈座師名錄被調換,是王丞相親自批的。從那一刻起,春闈就不再是為國選才,是王丞相為自己篩人。誰能進翰林院、誰能外放七品,全是王家說了算。我們追查到的所有物證——漕運底賬、鈔關損耗單、周承運保舉記錄——隻能證明軍糧虧空,碰不到他。但春闈不同,鄉試至殿試三關,他每一步都留了字。這份名冊就是證據。”
    謝雲舒抬眼看他:“貢院現在是謝雲霆設的局。我們進去,他告私闖。我們不進,名冊明天就會被替換掉。”
    林燁回身走到案前,拿起王彥之那張字條,在油燈上引燃。火苗吞掉紙張,灰燼落在硯台裏,他兩個字打破了沉默:“報官。”
    謝雲舒怔了一瞬,然後,笑了。
    次日一早,都察院派了八名禦史進駐貢院。領隊的正是顧衍。王彥之的字條作為舉報線索送進了都察院經曆司,顧衍親自簽的調令,帶著人從貢院檔案閣裏翻出了那份被調換的春闈座師名錄。正本與副本兩相對照,上麵勾抹改動的墨跡都沒來得及褪盡。座師替身的證據,就此釘死在案卷上。
    貢院大門外,謝雲霆麵色鐵青,翻身上馬直奔城門方向而去。林燁看在眼裏,低聲問身旁的顧衍:“這算是捅到天了?”顧衍頭也沒轉,應得幹脆:“天還沒破。王璵保舉周承運的舊檔都在兵部庫裏鎖著。下一步,該查兵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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