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卷寒門翊運 第十七章京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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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衍留下的紙條上隻寫了三個字:白雲渡。
林燁連夜翻遍了京郊輿圖,在城西北三十裏外找到了這個名字。一個巴掌大的村子,夾在西山餘脈的褶皺裏,地圖上連標注都沒有,隻有一條細若遊絲的虛線代表進村的土路。輿圖是謝雲舒從兵部武選司舊檔庫裏翻出來的,年頭不下二十年,紙邊已經脆得掉渣。
“王彥之是巡漕禦史,管的是水路。白雲渡不靠河。”謝雲舒點著輿圖上那條虛線,“他選這個地方藏身,要麼是慌不擇路,要麼是有人接應。”
“或者兩者都有。”林燁將油燈移近些,火苗在燈罩裏跳了兩跳,“巡漕禦史巡查六省,沿途認識的漕工、船戶、碼頭腳夫不計其數。藏一個被滅口的人,最容易藏進人群裏。”
兩人對視一眼,同時想到了同一種可能——王彥之不是獨自藏起來的。有人在護著他。護了他四年。
次日一早,林燁與謝雲舒換下長衫,扮作收草藥的遊商,沿著西山腳往白雲渡去。深秋的京郊田野空曠,偶爾有運炭的牛車慢吞吞碾過,趕車的老漢裹著破棉襖打瞌睡,對兩個行人吝嗇到連眼皮都不抬。
三十裏路走了一個半時辰。村口一株歪脖子老槐,樹幹被蟲蛀空了半邊,樹下坐著個納鞋底的老婦。林燁上前問路,老婦上下打量他兩眼,嘴裏漏出半句問話——是不是討債的。那便是王彥之當真藏在此處了。
進了村,石板路邊有條淺溝,溝裏沒水,積著枯葉和垃圾。林燁沒急著敲門,而是先繞著村子走了一圈。白雲渡不大,攏共二十來戶,村子西邊靠山腳有幾間柴房已經塌了,東邊倒是有戶人家——籬笆牆圍著一座矮土屋,院裏曬著草藥,簷下掛著幾串幹蘿卜條。草藥是醫跌打損傷的,蘿卜條卻多得過火,不像一家幾口人吃的量。
謝雲舒站在村東一棵棗樹底下,遠遠看了一眼那戶人家,低聲道:“院子裏曬的草藥,有一味是三七。三七治內傷,也治箭傷。”
林燁望著那扇關得嚴實的木門,忽然說了一句“不在裏麵”。籬笆牆外倒是有一條狗,黃毛**,趴在牆根下打盹,尾巴尖沾著泥。尋常村狗見生人總會吠兩聲,這隻狗隻掀了掀眼皮,便又閉上了。太安靜了。安靜得不像看家護院,倒像受過訓練。
林燁退後兩步,在土路邊蹲下來,拿樹枝畫了個圓。“護著王彥之的人不在這間土屋裏。這間屋子是餌。真的藏身處應該在能看見這間屋子的地方。”
兩人退回村口,在一座廢棄的土地廟裏等了半個時辰。廟裏供桌翻倒,神像上掛著蛛網,推開破窗正好能望見東邊那戶人家的院門。等到太陽偏西時,院子裏果然出來一個老漢。老漢在院中蹲下分揀草藥,脊背再直起來時,隨手將一包什麼東西塞進了院牆角的柴垛底下。動作很自然,仿佛隻是順手收拾雜物,然後他挑起水桶朝山腳走去。
林燁在老漢拐進山坳之後又等了片刻,確定無人跟梢,才快步上前探手摸進柴垛底下,指尖碰到了油紙。拆開來,紙上是一行用炭條寫的字:“春闈名錄有假,座師替身,勿信。”
字跡潦草但筆鋒剛硬,與顧衍手裏那張“未死,匿京郊”的字條一模一樣。王彥之確實還活著,而且他藏了四年,等到了今天又往外傳遞消息——這說明兩件事:第一,有人快要發現他了;第二,他覺得值得冒險把消息遞出來。
謝雲舒拿過紙條看了半晌:“王彥之不敢露麵,但他知道我們要查什麼。”
林燁將紙條收進袖中,目光望向山腳下那片密林。巡漕禦史藏了四年,是時候結束這場流亡了。
作者閑話:
感謝讀者大大的支持,因為這幾天有事耽誤了,還請見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