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卷寒門翊運  第十五章入京   加入書簽
章節字數:1578
滾屏速度: 保存設置 開始滾屏

    京城,崇文門外。
    時近深秋,護城河上漂著一層薄薄的落葉,城門內外車馬不絕。林燁與謝雲舒並轡入城時,守城的兵卒隻驗了路引便放行,沒有人多看兩個年輕書生一眼。但謝雲舒說,從他們踏進城門那一刻起,至少有三雙眼睛已經盯上了——一個在茶棚,一個在城門吏身後,一個在對街的酒樓上。
    這是侯府庶子的本能,在京城的虎狼窩裏活了二十年,練出來的都是這些。
    謝雲舒沒有回鎮北侯府,而是在貢院附近找了一間小院租下。院子不大,兩進,中間有棵歪脖子棗樹,廂房推開窗就能望見貢院的圍牆。他卸下行囊便換了官服,說要先去兵部報到。王丞相點的名,給他的期限是“即日”,晚一個時辰都是把柄。
    “你留下。”謝雲舒在門口按住了林燁的肩膀,“今夜之前不要出門。京城不比揚州,這裏的每一塊磚底下都壓著人骨頭。”
    林燁點頭,目送他策馬消失在巷口。
    係統光屏在謝雲舒走後便跳了出來。文氣值在小半個月的奔波中已經攢過了兩百,下筆有神的功能被用到了極致——策論、訴狀、密信,筆尖落下便不停頓。但係統提示的新功能解鎖卻遲遲沒有動靜,仿佛在等什麼東西。
    林燁沒有等。他推開西廂的窗,研墨鋪紙,開始將宛平到揚州一路追查到的線索——從頭到尾寫下來:錢推官落網、周承運被殺、宋主事燒賬、漕糧損耗單、王彥之的落水、以及謝雲舒手裏那封升官的調令。每一條後麵都標注了人名、職務、時間,寫到末尾,紙上便浮現出一張網。網的中央是戶部批文,網的最外層是趙家商行的假賬,從邊緣到中心的每一條線都繞不開一個人——王丞相。
    但證據鏈斷了。王彥之死了,周承運死了,劉興發的暗賬被燒了兩本,唯一的物證隻剩下他懷中那塊刻著“周”字的殘破木牌和幾頁鈔關單子。這些東西在縣衙大堂上能逼死錢瘸子,但在京城,連王丞相的一片衣角都碰不到。
    需要新的突破口。
    傍晚時分,謝雲舒從兵部回來,官服未脫便坐在棗樹下,臉上神情三分疲憊七分冷峭。報到很順利,武選司的同僚客氣得過分,給他安排了最好的值房,最清閑的差事——整理曆年衛所武官考核舊檔。說白了,就是把他供起來,不讓他碰任何實務。
    “意料之中。”林燁倒了盞茶遞過去,“他給你這個位子,就是讓你在故紙堆裏養老。你能看到的東西,都是他讓你看的。”
    “未必。”謝雲舒從袖中取出一本薄冊,“今天報到時,武選司的舊檔庫正在騰挪,所有五年以上的檔案都要重新編號入庫。我在新入庫的冊子上看到了這個——”
    林燁接過翻開,冊子是今年武選司新造的檔案目錄,記載的是各衛所近年武官調動的摘要。謝雲舒指給林燁看的是倒數第三頁,上麵寥寥數行:南直隸都司,千戶周承運,五年前由漕運總督衙門調入,保舉人——王璵。
    王璵,王丞相長子,時任兵部侍郎。
    “王丞相的女婿是稅銀案的幕後主使,”林燁合上冊子,“他的長子又在五年前親自保舉周承運調入軍糧肥缺。這樁案子從頭到尾,都是王家的人。”
    謝雲舒從林燁手裏抽回冊子,隨手擱在石桌上。冊子邊緣蹭到茶盞,茶水晃了晃,沒人去扶。
    “單憑這個沒用。保舉武官不犯法,他能說任人唯賢,能說周承運當年確實有才幹。”謝雲舒頓了頓,“除非能證明王璵保舉周承運的時候,已經知道軍糧會出問題。或者更進一步——王璵自己就在軍糧案裏拿了銀子。”
    這個要求不低。但當夜便有了破局的機會——謝雲舒安置在侯府的耳目送來消息:侯府大公子謝雲霆今日出府,在醉仙樓宴請兵部幾位同僚,席間提到了貢院春闈閱卷的座師名錄,而且主動攬下了護送春闈試卷的差事。
    林家猛地站起來,卻又立時冷靜。春闈是科舉最後一關。座師掌握閱卷權,能決定寒門與世家的取中比例。這批名單關係著朝局平衡。謝雲霆從未關心過科舉,宴請後便接手護送試卷——有人借他的手,要在春闈上做文章。
    科舉案的切入點便在他眼前了。若能抓住插手科舉的證據,遠比從軍糧案死磕容易撬開缺口。兩人商議片刻,決定借力——謝雲舒次日去國子監報到,借調閱舊檔引出這批座師名單的去向。林燁則從那份座師名單開始查,查出背後真正遞條子的人是誰。

    作者閑話:

    感謝讀者大大的支持
2024, LCREAD.COM 手機連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