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卷寒門翊運 第十一章暗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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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時,南直隸老城南的巷子裏沒有一盞燈亮著。
謝雲舒蹲在周承運舊宅對麵的閣樓上,把調令遞給帶來的兩個斥候。這兩人是瓜洲衛的人,被借調來時以為隻是尋常差事,直到看見參將府的匾額才變了臉色。謝雲舒沒給二人猶豫的餘地,隻交代了一句“宅子四角布哨,一個人都不許放出去”。
林燁站在巷口,趙老四領著六個腳夫堵住後門。宅子裏隱約有燈光晃動——裏頭的人還沒睡,但顯然不知道外麵已經布了人。
院門被從裏麵拉開一道縫,一個提著食盒的小廝探頭出來,迎麵撞上謝雲舒的靴尖。小廝張嘴要喊,被一旁的斥候反剪雙手捂住嘴。謝雲舒跨過門檻,林燁緊隨其後,趙老四帶著腳夫分兩路往東西廂房搜。
正堂的燈還亮著。周承運坐在太師椅上,手裏拿著一卷賬冊,火盆裏燒著幾張紙,灰燼飄了一地。他麵前還摞著五六本厚簿子,大概是在挑著燒。
聽見腳步聲,他抬起頭來。
左腿膝蓋以下空蕩蕩的,褲管掖在椅墊下麵。四十來歲的人,臉上卻有六十歲的皺紋,顴骨高聳,一雙眼睛在燈下顯出異樣的冷光。
“我就知道。”他看著謝雲舒,像在看一個等了很久的人,“錢瘸子倒了,下一個就該輪到我。”
“五年前的漕運底賬,”謝雲舒在他對麵站定,“交出來,你可以少一條罪。”
周承運沒有回答,反而看向林燁,饒有興味地打量了片刻:“就是你在大堂上把錢瘸子問得啞口無言?”他笑了一聲,那笑聲在空蕩蕩的正堂裏格外刺耳,“那一套在我這兒不管用。我不做推官,不用講理。”
林燁移開視線,目光落在火盆邊那摞沒燒完的簿子上。周承運燒的是麵上的賬,真正的底賬不在這摞紙裏。
“你藏的不是銀子,”林燁開口,“你藏的是一本副冊,劉興發五年前帶走的。”
周承運的冷笑僵住了。
林燁接著說下去,把老書辦守住的卷宗、趙家賬頁上那枚“承運”的私印、以及劉興發不肯往下傳的暗賬一一擺了出來。最後他把那塊刻著“周”字的殘破木牌擱在周承運手邊的桌案上。
周承運盯著那半塊木牌看了很久,忽然伸手去拿火盆邊的一本簿子。斥候剛要動,被謝雲舒按住。周承運拿的不是簿子,是一封壓在簿子底下的信。他把信遞過來,露出一種認命的神情。
“你們找的副本不在這裏。當年劉興發把賬分了兩半藏,一半是他自己的手抄,另一半存在當鋪。當票他給了沈墨,木牌是信物——憑著”周”字木牌才能取東西。”
謝雲舒接過信問當鋪在哪。周承運沒答,隻是說當票上隻有一句暗語。他忽然往前傾了傾身子,死死盯住謝雲舒:“你要辦的不是我。五年前我一個千戶,憑什麼敢動軍糧?上麵有批文。”
“批文在誰手裏?”
周承運從牙縫裏擠出四個字:“戶部,巡—”
一支弩箭破窗而入,釘進他的咽喉。箭羽烏黑,不帶白翎。
謝雲舒撲倒林燁的同時,斥候已追了出去。趙老四衝到後院,隻看見牆頭一道黑影翻過,腳步極輕極快,轉眼便沒了蹤跡。
周承運仰麵倒在太師椅上,喉間那支箭還在微微顫動。他的手垂在椅側,食指指著火盆的方向,但火盆裏隻剩下灰燼。桌上的信被林燁攥在手裏——信紙已經泛黃,既有周承運的筆跡,也有另一排小字,筆墨年代顯然不同。信的末尾寫了一行那當鋪的暗語:城南柳樹巷第三家。
林燁將信紙攤平收好,聽見謝雲舒的聲音從正堂門口傳來,問著周承運沒說完的那個字——巡什麼?巡漕?巡撫?
林燁沒有猜,隻站起來說了兩個字:揚州。
周承運臨死前拚湊出來的話太過明顯:戶部、巡、揚州。那個從京城來的戶部主事,第一站便是揚州鈔關。拿到當鋪裏的副冊,或許才能知道這樁軍糧案究竟比他們已查明的還要大多少。
天快亮時,南直隸都司衙門的人才趕到,領頭的是個千戶。他驗完屍體,盤問一番後留下四個兵丁守住了宅子。謝雲舒借了馬從南直隸趕往揚州,百餘裏官道被甩在身後,等到兩人望見揚州城牆時,天色剛剛泛青。
林燁在馬上忽然扯緊韁繩。
“那個戶部主事,”他說,“不是來查案的。”
謝雲舒轉過頭來。
“周承運說上麵有批文。如果批文在戶部,而戶部的人這時候出現在揚州——”林燁頓了頓,“他不是來查周承運,是來給周承運擦腳底的。他知道我們有木牌,也知道當鋪暗語。”
兩人同時催馬進城。城南柳樹巷橫在晨霧裏,巷口第三家便是當鋪,門板緊閉,門前沒有招幌。林燁翻下馬背走到門邊,伸手一推,木板應聲開了一道縫。門裏沒有閂死,櫃台上那盞油燈已經燒幹了,燈撚子歪歪地泡在冷油裏。
櫃台後麵的木架上空空蕩蕩,所有當物被翻得一片狼藉。櫃台抽屜全被拉了出來,單據散落一地。林燁拾起離門最近的一張,上麵隻留了一個墨跡猶濕的指印。這人隻走了小半個時辰。
作者閑話:
白天係統卡了APP進不了讀者大大見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