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卷寒門翊運  第二章牢獄之災   加入書簽
章節字數:254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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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卯時三刻,天光未亮。
    林燁住處外陡然響起雜亂的腳步聲。他睜開眼,聽著那毫不掩飾的動靜越來越近,手已摸到枕下那方硯台。旋即鬆開了。
    不到十個人,顯然是官差。跑不掉,也不必跑。
    門被粗暴踢開。
    幾名衙役擁入,為首的麻臉捕頭亮了腰牌:“林燁,有人告你誣陷良善、擾亂學政。府衙傳你問話。”
    林燁沒動,隻問:“傳票呢?”
    麻臉捕頭臉色一僵。他沒想到一個窮秀才開口便是傳票。傳票確實沒有,有也不能現在拿出來——那上麵寫的分明是“請”,不是“拿”。
    但趙家給的錢是“拿”的價錢。
    “到府衙你自己看。”他上前便拽。
    林燁站起來,拿起椅背上那件半幹的舊外袍,不疾不徐地係好衣帶,然後挽起袖子,將雙手平平伸出。
    “你抓我時可以沒有傳票,”他看著麻臉捕頭,“但進了府衙,該有的一定要有。”
    麻臉捕頭與他對視一瞬,竟生出幾分忌憚。這年輕人和尋常被捕的人不同,不喊冤不求饒,安靜的像審案的,不是被審的。
    “帶走。”
    ---
    宛平縣衙的牢房又濕又暗。
    林燁被推進柵欄時,監房裏已有一個人。那人縮在牆角的稻草堆裏,蓬頭垢麵,聽見動靜也隻是掀了掀眼皮。
    牢門落了鎖。
    林燁沒理會那人,先在狹小的監房裏轉了一圈。潮濕的牆壁,小的可憐的通氣窗,鋪地的稻草結著黴斑,空氣裏有股揮之不去的餿味。
    他找了塊相對幹燥的地方坐下,閉目養神。
    胸口的玉佩微熱。係統光屏浮現:
    “檢測到宿主被非法羈押。當前處境:人身安全威脅度34%,翻盤可能性67%。建議:按兵不動,靜待時機。”
    “當前文氣值:20/100。”
    過目不忘的時限還剩兩天半。林燁將腦中記憶快速梳理——宛平縣知縣姓吳,推官姓錢,就是趙文才說的那個舅舅。府衙主事的是同知沈大人。吳知縣是寒門出身,與錢推官素來不和。
    這也是趙家最先沒敢動他的原因。
    但如今人是府衙拿的,便是吳知縣知道了,也未必願意為一個窮秀才得罪同僚。
    林燁睜開眼。
    靠別人,不如靠自己。
    ---
    午時。
    兩個衙役提了飯來。麻臉捕頭端著碗酒,搖搖晃晃走到牢門外,隔著柵欄打量林燁,忽然笑起來。
    “你就是那個考中舉人又造假的秀才?”
    林燁沒應聲。
    麻臉捕頭拿酒碗敲了敲木欄:“你運氣不好。錢大人說了,你這個案子,驗傷要驗到你身上。不是被推的麼?那就先打出個傷來,讓驗屍的看看——哎,不對,是驗傷的。”
    他自以為風趣地哈哈笑起來。
    “小子,”麻臉捕頭壓低聲音,“識相的,自己簽了這份認狀,承認誣陷趙家少爺、考場舞弊。錢大人念你初犯,至多革了功名,打幾十板子放人。若是不簽——”
    他用酒碗在柵欄上重重一磕。
    “那就關到你簽。”
    林燁終於抬眼看他。
    “請問,”他聲音很平靜,“我是舉人,還是秀才?”
    麻臉捕頭一愣。
    “你是秀才。”
    “那你可知大周律法,秀才在功名未被革除前,不得濫用刑訊?”
    麻臉捕頭酒意醒了大半。他沒想到這窮酸連刑律都清楚。
    林燁站起來,走到柵欄前:“你回去告訴錢推官。他的外甥趙文才,三日前在宛水河邊,用木棍從背後偷襲於我,將我打落河中。我若死在河裏,便是趙文才蓄意殺人。我沒有死,便是他殺人未遂。”
    他盯著麻臉捕頭,每一個字都咬得很穩。
    “誣陷是我告他,殺人是他殺我。這兩個案子無論哪個先審,另一個都瞞不住。沒有傳票拿人,是濫用職權。羈押無罪秀才,是知法犯法。”
    “你們現在有兩條路。”
    “第一,放了我。大家相安無事,我隻告趙文才一人。第二,繼續關著我。那就準備好,連錢推官一起告。”
    麻臉捕頭臉色數變,張了張嘴,竟被堵得接不上話。他猛地摔了酒碗,罵罵咧咧走了。
    監房裏又安靜下來。
    角落裏那人忽然動了動,從稻草堆裏抬起頭,露出一張瘦削的臉和一雙渾濁的眼。他盯著林燁看了好一會兒,忽然啞著嗓子開口:
    “後生,你說得好。”
    林燁轉頭看他。
    那老犯人指指外邊:“錢瘸子最怕人查他。你方才那番話,正好戳他骨頭上。他在府衙當了八年推官,拿的、扣的、打死的,他自己都數不清。”
    “他怕你。”
    林燁問:“前輩是?”
    老犯人咳了兩聲,重新縮回稻草堆裏,隻丟下三個字:
    “等死的。”
    ---
    入夜。
    監房沒有燈火,隻有通氣窗漏進一點月光。牆角傳來老犯人有痰的咳嗽聲。林燁靠在牆上,沒有合眼。
    他在等。
    下午那番話,與其說是威脅,不如說是試探。麻臉捕頭回去稟報,錢推官會有兩個反應:要麼暴怒加重,要麼心虛放人。
    不管哪種,今夜必有變動。
    果然,二更天時,外麵響起鑰匙開鎖的聲音。麻臉捕頭領著兩個衙役,臉色鐵青。
    “林燁,錢大人提審。”
    林燁站起來,伸手理了理舊袍上的褶皺,跟著走出牢門。
    經過監房門口時,他回頭看了一眼牆角那個蜷縮的身影。
    老犯人不知何時睜開了眼。月光下,那雙渾濁的眼睛裏,閃過一絲奇異的光。
    “後生,”他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記住,府衙文書上的印泥,分兩種。”
    林燁腳步一頓。
    麻臉捕頭不耐煩地推他一把:“快走。”
    林燁被推著往前走。身後老犯人咳嗽著翻了個身,再無動靜。
    府衙大堂上燈火通明。
    林燁被帶進去時,看見了端坐堂上的錢推官。四十來歲,麵容陰鷙,右腿確實有些跛,擱在踏腳凳上。
    兩側站著六名衙役。
    沒有師爺,沒有錄供官。
    林燁掃一眼,心裏便有了數。
    這不是審案,是逼供。
    錢推官啜了口茶,眼睛從杯沿上方打量林燁,像打量一隻落入陷阱的獵物。
    “林燁,”他開了口,聲音慢條斯理,“你可知罪?”
    林燁反問:“什麼罪?”
    “誣陷同窗、擾亂學政、藐視公堂。”錢推官放下茶盞,“三罪並罰,革你功名都是輕的。”
    林燁看著他,忽然想起白天老犯人的話——“錢瘸子最怕人查”。
    他笑了。
    “錢大人,”他問,“您的傳票呢?”
    錢推官眉頭一跳。
    “沒有傳票便羈押生員,需不需我替您翻翻《大周律·訴訟篇》第十四條?”
    堂上氣氛驟然凝固。
    錢推官那條擱在踏腳凳上的跛腿,微微動了一下。他盯著林燁,眼神漸漸冷下去。
    許久,他從牙縫裏擠出一句話:
    “來人,請林秀才回監。”
    麻臉捕頭剛要上前,林燁自己轉了身。
    走到堂門口時,他停住腳步,頭也沒回。
    “錢大人,監房那位老前輩,讓晚輩替他給您帶好。”
    身後靜了一瞬。
    然後是一聲茶盞碎裂的脆響。
    林燁沒回頭。
    月光照進甬道,他跟著衙役一步步走回監房,胸口的玉佩愈發溫熱。
    光屏浮現:“文氣+15。當前進度:35/100。”
    “任務更新:在提審前破局。關鍵線索已獲取。”
    林燁回到監房時,那老犯人正背對著他咳嗽,弓起的脊背像一道舊疤。
    他在自己那片幹稻草上坐下,對著那個背影輕聲說:
    “多謝前輩指路。”
    沒有回應。隻有咳嗽聲在黑夜裏滾了一遭,漸漸平息。
    林燁閉上眼。
    他已知道接下來該找什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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