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燁睜開眼時，灌入口鼻的河水還帶著腥氣。
    他趴在岸邊泥灘裏，渾身濕透，胸腔疼得像被碾過。腦中無數記憶碎片翻湧——原主林燁，宛平縣生員，寒窗十年，鄉試三場俱佳，卻在放榜前三日落水而死。
    不對。
    不是落水。
    是被人推下去的。
    林燁撐著地爬起來，手指死死摳進淤泥。那日趙文才約他到河邊，說有事相商，他毫無防備赴約。一記悶棍從背後砸來，他栽進河裏，掙紮間看見岸上那張臉上掛著的，是毫不掩飾的嫉恨。
    “一個賣豆腐家的兒子，也配中舉？”
    原主在冰冷的河水裏聽見這句話，然後帶著不甘沉了下去。
    林燁深吸一口氣，按壓住翻湧的怒意。前世在職場沉浮多年，他最擅長的就是控製情緒。恨可以留到日後再報，眼下最要緊的是——
    眼前忽然浮現一道光屏。
    “以文載道係統激活。檢測宿主處境：冤屈值93%，危機值76%。發放新手禮包：過目不忘（限時三天）。請在期限內完成自證。”
    光屏一閃而逝，化作一枚古樸玉佩，溫潤觸感貼在胸口。
    林燁按了按眉心。係統的事可以晚些再想，當務之急是趕回縣學。趙文才既然動手，必然還有後招。
    他渾身還在發抖，卻拖著步子往縣學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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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縣學明倫堂裏，燈火通明。
    林燁推門進去時，所有人齊刷刷看過來。教諭張秉義端坐堂上，趙文才垂手站在一旁，眼眶微紅，一副哀傷模樣。
    看到林燁的瞬間，趙文才臉色變了。
    “林……林兄？”
    林燁看著他，一字未動。
    那目光太過平靜，平靜到趙文才不由自主退了一步。旋即他反應過來，撲上前作勢要扶：“林兄你沒事太好了！我找了你好幾天——”
    林燁側身避開。
    張秉義皺眉：“林燁，你無故缺席三日，去了何處？”
    “回稟教諭，”林燁抬手抱拳，聲音沙啞卻清晰，“學生險些喪命，今日才勉強爬回縣學。”
    堂中一靜。
    張秉義沉下臉：“何出此言？”
    “三日前，趙文才以商議學業為由約我到河邊，背後偷襲，將我打入河中以圖殺害。”
    “你血口噴人！”趙文才厲聲打斷，“我何時約過你？可有證人？可有憑據？”
    沒有。
    河邊荒僻，無人目睹。這是精心挑選的地方。
    趙文才見林燁沉默，眼底掠過一絲得意，轉向張秉義，語聲懇切：“教諭明鑒，學生與林兄素來交好，怎會做這等事？倒是林兄……”他頓了頓，做出一副不忍言的樣子，“林兄近來心緒不穩，常獨處自語，學生隻是擔憂，沒想到他竟誤會至此。”
    張秉義眉頭皺得更深。他撚著胡須，看看林燁，又看看趙文才，最終歎了口氣：“罷了，此事暫無實據，日後再議。但眼下有一樁事，需與林燁你說。”
    他的眼神變得淩厲起來。
    “鄉試閱卷期間，有人舉報你文章涉嫌抄襲前朝舊作。經核查，你策論中三段文字與已故名士周贇的遺稿幾乎一字不差。”張秉義將一份抄本擲在案上，“此事，你有何解釋？”
    趙文才低著頭，嘴角微微勾起。
    他早做好了局。那日本想直接淹死林燁，一了百了。但穩妥起見，還是做了兩手準備——人死了最好，若是沒死成，這舞弊的罪名也能讓他永世不得翻身。
    林燁上前一步，拿起那份抄本，一目十行掃過。
    然後他笑了。
    “教諭，”他放下抄本，“周贇遺稿是三十年前所做，收錄於《贇齋雜著》卷三，篇名《治道議》，對嗎？”
    張秉義一愣。
    “學生不僅知道那三段文字的原文，還知道下一段是什麼——”夫治民若烹小鮮，不可擾之，不可棄之，當以寬嚴相濟為要”。”林燁背得行雲流水，“教諭若疑心學生隻背得這一段，不妨另選題文，學生當場麵試。”
    張秉義神色變了。
    他確實另有一本善本在手，當即翻開，指著一處：“《大學》傳十章，釋”誠意”篇。”
    林燁開口便誦：“所謂誠其意者，毋自欺也。如惡惡臭，如好好色，此之謂自謙。故君子必慎其獨也……”
    一字不差。
    張秉義又指幾處，林燁無不對答如流，有些生僻注解甚至背誦得比原文更詳細。
    趙文才的臉色一點點白了。
    “至於那三段文字為何與周贇遺稿相似——”林燁轉向趙文才，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三月前學中舉行策論切磋，趙兄曾借閱過我的手稿，一借便是七日。”
    “我、我是借過，但那是——”
    “我的原文有七處修改痕跡，批注也都在我住處收著。教諭若願派人取來，可與抄本上的文字對照。若抄本上用的是改定後的文字，那說明抄的是我的稿子，不是我抄前人。”
    堂中鴉雀無聲。
    趙文才臉上的血色褪得幹幹淨淨。
    張秉義深深看了林燁一眼，緩緩點頭。
    “原來如此。此事，我會徹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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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燁走出明倫堂時，夜風正涼。
    趙文才追出來，壓低聲音：“林燁，你以為這就完了？我舅舅是府衙推官。你一個賣豆腐家的兒子，真以為自己能翻出什麼浪？”
    林燁停住腳步。
    他回頭，看著這張曾將原主推入河中、如今還在威脅的臉，忽然笑了一下。
    “趙兄，”他聲音很輕，“今日堂上我隻說了抄襲的事，沒說推我入河的事。不是因為我沒有證據。”
    “而是——”
    他逼近一步，目光冷了下來。
    “我要留給你，讓你慢慢猜。”
    趙文才僵在原地。
    林燁轉身離去，月光將他濕透的背影拉得很長。
    胸口的玉佩微微發熱，光屏再次浮現，上麵多了兩行字：
    “文氣+20。當前進度：20/100。”
    “任務提示：鄉試放榜前，讓真相大白於天下。”
    林燁抬眼看向遠處的城樓。
    宛平縣城很小，小到一個推官的侄兒就能隻手遮天。但這個世界的科舉之路，才剛剛開始。
    他要走的路，趙文才擋不住。

    作者閑話：

    離職沉澱了一下今天恢複更新，五一加更，希望讀者大大們見諒和繼續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