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後，那輛馬車駛進了苦水營。
    林燁站在礦區高處，看著那輛車穿過鎮口，停在宋毅的院子外麵。車上下來兩個人，一個白麵微須的中年文官，一個精悍的年輕護衛。
    “來了。”沈墨站在她身邊，聲音很輕。
    林燁沒說話，隻是看著。
    當天下午，周衝帶來消息。
    “姓梁，叫梁中平，是工部派來的監軍。說是協防，其實就是來找茬的。”周衝壓低聲音，“他在鎮上轉了一圈，問了不少關於礦區的事。”
    林燁點點頭，臉上沒什麼表情。
    “還有，”周衝猶豫了一下，“他打聽你。問你是哪來的，怎麼當上總管的，跟宋將軍什麼關係。”
    阿黛在旁邊急了：“這人想幹嘛？”
    林燁沒理她，看向沈墨。
    沈墨靠在牆上，閉著眼，但林燁知道他在聽。
    “錦衣衛的人？”她問。
    沈墨睜開眼，搖搖頭。
    “不是。但那個護衛是。”
    林燁挑了挑眉。
    沈墨繼續說：“那人走路的樣子，站的位置，看人的眼神——軍中出來的，而且是精銳。”
    林燁沉默了幾秒，站起來。
    “我去見宋將軍。”
    宋毅的院子裏，氣氛不對。
    林燁進門時，那個梁中平正坐在客位上，端著一杯茶，笑**地看著她。
    “這位就是林總管？”他上下打量著林燁，目光裏帶著審視，“久仰久仰。”
    林燁沒接話，隻是看向宋毅。
    宋毅臉色不太好看，衝她微微搖了搖頭。
    梁中平放下茶杯，歎了口氣。
    “宋將軍，不是我要挑事。實在是上邊有令，苦水營這幾年鐵礦產量年年報虧，朝廷撥的銀子卻一分沒少。這賬，總要查一查的。”
    宋毅冷笑：“查賬？行。你把賬本拿去，慢慢查。”
    梁中平擺擺手：“賬本是要查的。但光查賬本不夠，得看實際。我聽說林總管來了之後，礦區產量漲了三成？這可跟之前報虧的賬對不上啊。”
    他轉向林燁，笑容更深了。
    “林總管，你說呢？”
    林燁看著他，沒說話。
    梁中平等了幾秒，沒等到回答，臉上的笑容僵了僵。
    “林總管，我問你話呢。”
    林燁終於開口，聲音很平靜。
    “大人想查什麼，直接查。礦區就在那兒，人也在那兒。我沒什麼好說的。”
    梁中平的笑容徹底僵住。
    宋毅在旁邊忽然笑了。
    “梁大人，林總管就是這個脾氣。你多擔待。”
    梁中平深吸一口氣，又擠出笑來。
    “好好好，那我就直說了。從明天起，我要進駐礦區。所有賬目，所有產出，都要過我的手。”
    林燁看著他，忽然問：
    “這是朝廷的意思，還是大人的意思？”
    梁中平的臉色變了。
    宋毅又笑了，這次笑得更大聲。
    林燁沒再說話，轉身往外走。
    走到門口，梁中平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林總管，我勸你識相。這苦水營，不是什麼人都能待的地方。”
    林燁腳步頓了頓，沒有回頭。
    夜裏，林燁一個人在屋裏坐著。
    沈墨推門進來，在她對麵坐下。
    “那個護衛，我見過。”
    林燁抬眼看他。
    沈墨壓低聲音：“三年前，錦衣衛辦過一個案子，查的就是他。他叫韓烈，以前是邊軍的，後來被人買通，替人幹黑活。那個買通他的人——”
    他頓了頓，“是安遠侯府的人。”
    林燁的眼睛眯起來。
    安遠侯府——她的嫡母，王氏。
    “衝我來的。”她說。
    沈墨點點頭。
    林燁沉默了幾秒，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卻讓沈墨心裏一寒。
    “正好。”她說，“我正愁找不到她們。”

    作者閑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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