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月後。
    林燁站在礦區最高的坡地上，看著山腳下那片新搭起來的窩棚。
    “又多了三間。”阿黛在旁邊說，“都是聽說這邊有活幹，從別的營跑過來的。”
    林燁沒說話，目光掃過整個礦區。
    礦洞那邊，工人們進進出出，秩序井然。醫棚前排著隊，沈墨正給人包紮傷口。作坊區傳來叮叮當當的打鐵聲，劉鐵匠帶著幾個學徒在趕製農具。
    山腳下那片窩棚裏，有人在開荒種菜，有人在晾衣服，有孩子在追逐打鬧。
    “林總管，”趙大跑上來，滿臉喜色，“上個月的鐵，都賣出去了！比原來多了三成！”
    林燁接過賬本翻了翻，點點頭。
    “鎮上那個雜貨鋪呢？”
    趙大咧嘴笑了：“也開起來了！周衝在管著，每天都有生意。前幾天還有商隊過來問，能不能長期訂貨。”
    林燁把賬本還給他，轉身往下走。
    沈墨正在醫棚裏給人換藥，看見她進來，頭也不抬。
    “今天第幾個？”林燁問。
    沈墨手上的動作不停：“三十七個。比昨天少五個。”
    林燁走到旁邊，看著那些排隊的人。有礦工，有家屬，還有幾個是從鎮上過來的。
    “鎮上的人也來？”
    沈墨終於抬起頭，嘴角扯了扯：“你那個雜貨鋪一開，來的人就多了。頭疼腦熱的，都往這邊跑。”
    林燁沒說話，隻是看著那些病人。
    一個老婆婆顫巍巍地走過來，手裏拎著個籃子，非要塞給林燁。林燁低頭一看，是幾個雞蛋。
    “林總管，你收著！”老婆婆的手抖著，眼眶紅紅的，“我兒子那條腿，要不是你們，就廢了……”
    林燁把籃子推回去，衝阿黛使了個眼色。阿黛趕緊上去，連哄帶勸地把老婆婆扶走。
    沈墨在旁邊看著，忽然笑了。
    “林總管，你現在是苦水營的名人了。”
    林燁沒理他，轉身往外走。
    下午，周衝從鎮上回來，帶來一個消息。
    “有人在打聽你。”
    林燁抬眼看他。
    周衝壓低聲音：“京城來的。說是做生意的，但問的話不對。問你的底細，問你怎麼管礦區的，還問你和宋將軍什麼關係。”
    林燁沉默了幾秒，點點頭。
    “知道了。”
    周衝愣了愣：“就這？不用盯著？”
    林燁搖搖頭。
    “讓他問。”
    周衝看了她一眼，沒再說什麼，轉身去忙別的事。
    夜裏，林燁一個人坐在屋裏，對著桌上的油燈。
    她從懷裏掏出那個小布包，裏麵是沈墨給她的銀票和腰牌。銀票用了大半，腰牌還躺在那裏，銅的，刻著“錦衣衛北鎮撫司”。
    有人從京城來了。
    是誰？那個誣陷她嫡母的人？還是沈墨當年的仇家？
    她把腰牌收回去，站起來走到窗邊。
    窗外，礦區的燈火星星點點。醫棚那邊還有光，是沈墨在整理藥材。山腳下的窩棚裏，傳來孩子的哭聲和母親的哄睡聲。
    她看了一會兒，關上窗。
    第二天一早，林燁去了宋毅那裏。
    宋毅正在吃早飯，看見她進來，挑了挑眉。
    “林總管稀客。有事？”
    林燁在他對麵坐下，開門見山。
    “京城來人了。”
    宋毅的筷子頓了頓，然後繼續夾菜。
    “我知道。”
    林燁看著他。
    宋毅嚼著菜，含糊不清地說：“前兩天就有人來我這兒打聽你。我說不知道，讓他們自己問你。”
    林燁沒說話。
    宋毅放下筷子，看著她。
    “林燁，你到底是什麼人？”
    林燁迎上他的目光，沒有躲閃。
    “安遠侯府庶女，流放犯。您知道的。”
    宋毅盯著她看了很久，忽然笑了。
    “行，你不想說，我不問。”他站起來，走到窗邊，“但你得知道，京城那邊來人，不是衝著你一個小丫頭來的。是衝著我來的，衝著苦水營來的。”
    林燁站起來，走到他身邊。
    “將軍想讓我怎麼做？”
    宋毅轉過頭，看著她。
    “該怎麼做就怎麼做。”他說，“你是我的人，誰想動你，得先問過我。”
    林燁看著他，沉默了幾秒，然後點點頭。
    “我明白了。”
    她轉身往外走。
    “林燁。”宋毅叫住她。
    她回頭。
    宋毅看著她，眼神複雜。
    “你那個醫棚，那個雜貨鋪，還有那些新規矩……挺好的。”
    林燁愣了愣，然後微微笑了笑。
    “謝謝將軍。”
    她推門出去。
    外麵陽光正好。礦區那邊，炊煙嫋嫋升起。
    她深吸一口氣，往山下走去。
    路還很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