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完物資，隊伍準備上路。
    林燁剛站起來，身後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林燁！”
    林婉追上來，眼眶紅紅的，一把抓住她的袖子。周圍的人都停下來，看著這一幕。
    林燁低頭看了看那隻手，沒動，也沒說話。
    林婉被她看得手一僵，卻沒鬆開，反而攥得更緊了。她仰起臉，眼淚恰到好處地滾下來：
    “妹妹，母親病了。你能不能……能不能給點藥？”
    林燁看著她。
    這張臉，原主的記憶裏有無數回。每次都是這樣，紅著眼眶，軟著聲音，然後原主就乖乖聽話，把自己的東西拱手讓人。最後被推下懸崖時，這張臉就站在不遠處，看著，沒有一絲表情。
    林燁把袖子抽回來。
    “什麼病？”
    林婉愣了一下，沒想到她真的問。她咬了咬唇，小聲說：“就是……就是頭疼。昨晚被嚇著了，一宿沒睡。”
    林燁點點頭，轉身朝馬車那邊走。
    林婉趕緊跟上。
    馬車簾子掀開著，王氏半靠在裏麵，臉色確實不好，蠟黃蠟黃的，眼窩深陷。看見林燁過來，她的目光閃了閃，有怨恨，有恐懼，還有一絲說不清的東西。
    林燁站在車邊，上下打量了她一眼。
    “頭疼？”
    王氏別過臉去，不看她，也不說話。
    林婉在旁邊急得直跺腳：“母親，您倒是說句話呀！”
    王氏猛地轉過頭，盯著林婉：“說什麼？求這個小**？”
    林婉的臉白了。
    林燁站在車邊，忽然笑了。
    那笑容淡淡的，卻讓王氏心裏一寒。
    “夫人，您這頭疼，是氣的。”林燁說，“氣我沒死，氣我爬到了您頭上。這病，沒藥治。”
    王氏的臉由白變青，渾身發抖，指著林燁的手指抖得像風中的枯枝：“你、你——”
    林燁沒理她，轉身就走。
    “林燁！”林婉追上來，又想去抓她的袖子，被林燁側身躲開。她的手僵在半空，臉上的表情變了又變，最後撲通一聲跪了下去。
    周圍一片嘩然。
    林婉跪在地上，仰著臉，眼淚流得滿臉都是：“妹妹，以前是我不對，是我對不住你。但母親真的病了，你救救她吧！你連山匪都救了，連那些不相幹的人都救了，母親好歹是自家人……”
    林燁低頭看著她。
    陽光照在這張臉上，淚水漣漣，楚楚可憐。周圍已經有人在交頭接耳，有人在歎氣，有人在說“到底是親姐妹”。
    林燁蹲下來，湊近她。
    林婉的眼淚流得更凶了，眼裏卻閃過一絲得意。
    然後她聽見林燁在耳邊輕聲說：
    “你猜，周嬤嬤推我下去的時候，我是什麼感覺？”
    林婉的眼淚僵在臉上。
    林燁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土。她轉過身，看著周圍那些人。
    “誰覺得她可憐的，可以把自己的藥給她。”她說，“我的藥，不給想殺我的人。”
    說完，她走了。
    林婉還跪在地上，臉色慘白。周圍那些剛才還在歎氣的人，這會兒都別過臉去，假裝沒看見。
    阿黛追上來，小聲問：“你真不管？”
    林燁腳步不停：“你信她是真病？”
    阿黛愣了愣，想起剛才王氏罵人的中氣，忽然明白了。
    “裝的？”
    林燁沒回答。
    沈墨從旁邊走過來，與她並肩走著。
    “你嫡姐那雙眼，”他說，“跪下去的時候，在往四周瞟。她在看有多少人看她。”
    林燁沒說話。
    “你這嫡母嫡姐，不是蠢人。”沈墨繼續說，“今天這一出，能成最好，不成也沒損失。反正哭幾聲又不要錢。”
    林燁終於轉過頭，看著他。
    “你想說什麼？”
    沈墨也看著她，目光平靜。
    “我想說，你做得對。這種人，讓一步，她們就進十步。”
    林燁看了他幾秒，收回目光。
    前麵，趙大跑過來，咧嘴笑著：“林姑娘，都準備好了，可以走了！”
    林燁點點頭，繼續往前走。
    隊伍動起來。囚車吱呀吱呀地響，官差的吆喝聲此起彼伏。馬車那邊，王氏的簾子放下來，遮住了裏麵那張又青又白的臉。
    林婉不知什麼時候站起來，站在車邊，看著林燁的背影。那目光裏有怨恨，有恐懼，還有一絲徹骨的冷意。
    阿黛回頭看了一眼，小聲說：“林燁，她還看著你呢。”
    林燁沒回頭。
    “看吧。”她說。

    作者閑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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