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了。
    林燁睜開眼，發現自己被圍住了。
    不是山匪，是自己人。趙大幾個站在她身邊，手裏拿著棍棒石頭，眼睛瞪著周圍。阿黛蹲在她旁邊，手裏攥著塊石頭。沈墨靠在幾步外的石頭上，雖然閉著眼，但手邊放著根削尖的木棍。
    “幹嘛？”林燁坐起來。
    阿黛回頭，鬆了口氣：“你醒了。他們——”
    她指了指四周。
    林燁看過去。隊伍裏的人都醒了，但沒人收拾東西，沒人準備上路。所有人都看著這邊，目光複雜。有敬畏，有恐懼，有不解，還有一些說不清的東西。
    周衝站在不遠處，看見她醒了，大步走過來。
    他在林燁麵前站定，忽然單膝跪了下去。
    “林三小姐，”他說，聲音不大，但足夠所有人聽見，“從今天起，這條路上，你說了算。”
    四周一片死寂。
    林燁看著他，沒說話。
    周衝抬起頭，對上她的目光：“我周衝說話算話。你救了所有人的命，這條命就該聽你的。”
    他站起來，衝手下擺擺手。幾個官差抬著箱子過來，放在林燁麵前，打開。
    裏麵是銀子和幹糧。
    “這是隊伍裏所有的東西。”周衝說，“以前是我管，現在歸你。”
    林燁低頭看了看，又抬起頭，目光掃過周圍那些人。官差們表情複雜，但沒人站出來反對。囚犯們眼睛發亮，像看到了希望。
    她收回目光，看向周衝。
    “周大人想好了？”
    周衝笑了：“想好了。跟著你，比我自己瞎混強。”
    林燁沉默了幾秒，然後點點頭。
    “好。”
    她走到箱子前，蹲下來，開始清點。銀子，數了數，大約三百兩。幹糧，夠所有人吃五天。還有一些亂七八糟的東西，破衣服，**，幾把刀。
    她站起來，轉身麵對所有人。
    “從今天起，規矩改了。”她說，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第一，所有人的吃用，統一分。不分官差和囚犯，不分男人和女人。”
    人群裏響起一陣騷動。官差們臉色變了，囚犯們眼睛更亮了。
    “第二，能幹活的，多分一口。不能幹活的，少分一口。但誰都不許餓死。”
    騷動更大了一些。有人開始議論。
    “第三——”
    林燁頓了頓，目光掃過人群，最後落在馬車那邊。
    王氏站在車邊，臉色鐵青。林婉縮在她身後，不敢抬頭。
    “林家的事，跟我沒關係。我做的事，也跟林家沒關係。”林燁說，“誰要是打著我的旗號欺負人，或者打著林家的旗號找我麻煩——”
    她笑了，那笑容淡淡的，卻讓所有人心裏一寒。
    “試試看。”
    一片死寂。
    周衝第一個開口：“聽到了？從今天起，林三小姐就是咱們的頭兒。誰敢不聽，別怪我不客氣！”
    官差們互相看了看，陸續點頭。囚犯們更是激動，有人已經開始往前擠，想離林燁近一點。
    “林姑娘，俺跟著你！”
    “林姑娘，以後你說往東，俺絕不往西！”
    林燁擺擺手，人群安靜下來。
    “先把東西分了。”她說，“趙大，你帶著人分。周大人，麻煩你的人維持秩序。”
    趙大愣住，指著自己鼻子：“我？”
    “你。”林燁說，“分不均，找你。”
    趙大臉漲得通紅，梗著脖子點頭：“成！俺分！”
    人群圍過去，亂哄哄的，但確實開始分了。官差們站在四周，雖然表情別扭，但沒人搗亂。
    林燁退後幾步，靠在路邊石頭上。
    沈墨走過來，站在她旁邊。
    “這一步，邁得有點大。”他說，聲音很輕，“這些人，不是那麼好管的。”
    林燁看著那邊鬧哄哄的人群，沒回頭。
    “我知道。”
    “周衝今天服你，是因為你救了他的命。但救命之恩，能吃多久？”
    林燁終於轉過頭，看著他。
    沈墨對上她的目光，沒有躲，隻是繼續說：“你現在是他們的頭兒，出了事，就得擔著。擔不住，今天怎麼服的你，明天就怎麼反你。”
    林燁忽然笑了。
    “沈大人，你這是在擔心我？”
    沈墨一愣，沒說話。
    林燁收回目光，繼續看向人群。
    “我知道他們怎麼想的。”她說，“但現在，他們需要有人做主。周衝做不了，我做。以後的事，以後再說。”
    那邊，阿黛跑過來，眼睛亮亮的：“林燁，分完了！趙大分的還挺公平！”
    林燁點點頭，站起身。
    “走吧，上路。”
    她往前走。
    身後，人群跟上來。官差們押著隊，囚犯們互相攙扶著，步伐比昨天有力了一些。
    馬車那邊，王氏的簾子放下來，遮住了裏麵那張鐵青的臉。
    林燁沒有回頭。

    作者閑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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