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疤臉跪在地上，脖子上還在滲血。
    林燁站在他麵前，低頭看著這個剛才還不可一世的山匪頭子。火光映在她臉上，明明滅滅的，看不出表情。
    “叫什麼？”她問。
    刀疤臉抬起頭，啐了一口：“小娘們兒，少跟老子裝模作樣。要殺要剮，給個痛快！”
    林燁沒說話，隻是看著他。
    那目光太平靜了，平靜得不像一個十六歲的姑娘，也不像一個剛剛劫後餘生的人。刀疤臉被她看得心裏發毛，梗著的脖子慢慢軟下來。
    “胡……胡大彪。”他說。
    林燁點點頭，轉身走到周衝麵前。
    “周大人，這個人，我想留著。”
    周衝一愣：“留著？留著幹嘛？”
    林燁指了指兩邊黑沉沉的山：“他的人跑了，但沒跑遠。殺了頭領，剩下的人要麼散夥，要麼回來報仇。散夥最好，報仇的話——”
    她沒說下去，但周衝聽懂了。
    “你想拿他當人質？”
    林燁搖頭：“人質沒用。我要他當合作對象。”
    周衝瞪大眼睛：“你瘋了？他是山匪！”
    林燁沒理他，走回胡大彪麵前，蹲下來。
    “你那條道，每天過多少商隊？”
    胡大彪愣了愣，沒回答。
    林燁繼續說：“流犯隊伍，一年過幾趟？油水多少？夠你養多少人？”
    胡大彪的眼神變了變。
    林燁看著他，忽然笑了。那笑容在火光裏，竟然有幾分真誠。
    “胡大當家，你在斷魂嶺混了幾年，搶了多少東西，心裏有數。但這地方，官府不管是因為懶得管，不是管不了。哪天朝廷騰出手來，你這些兄弟，能跑掉幾個？”
    胡大彪不說話了。
    林燁站起來，拍拍膝蓋上的土。
    “我跟你做筆買賣。”她說，“我給你指一條避開官府清剿的路，你給我的人讓道，再借點物資。”
    胡大彪猛地抬起頭：“什麼路？”
    林燁沒回答，隻是看著他。
    胡大彪咬了咬牙，過了很久，才從牙縫裏擠出一句話：
    “你要多少？”
    “夠我們撐到流放地的幹糧和水。”林燁說，“再加十匹馬。”
    “十匹馬？”胡大彪差點跳起來，“你怎麼不去搶？”
    林燁沒說話，隻是看著他。
    沈墨不知什麼時候走到她身邊，往那兒一站。胡大彪看了看他，想起剛才這人瞬間放倒自己兩個副手的身手，氣焰又矮了幾分。
    “五匹。”他說，“最多五匹。”
    林燁點點頭：“成交。”
    胡大彪愣住了。他沒想到這姑娘答應得這麼痛快，忽然有種被算計了的感覺。
    林燁已經轉身，從懷裏掏出一塊燒焦的木炭，在地上畫了起來。幾條線，幾個標記，很快勾勒出一片山形。
    “這是斷魂嶺。”她指著最中間那條線，“你們現在走的是這條道，官府清剿也是這條道。但往東三十裏，有條小路，翻過兩座山，能繞到青石鎮後麵。那條路，知道的人不多。”
    胡大彪盯著地上的圖，眼睛越來越亮。
    林燁把圖抹掉，站起身。
    “東西呢？”
    胡大彪衝旁邊的山匪喊：“還愣著幹嘛？去拿！”
    半個時辰後，林燁清點著堆在麵前的物資。足夠二十個人吃十天的幹糧，五個水囊，還有五匹瘦馬。
    周衝站在旁邊，表情複雜得像吃了蒼蠅。
    “你就這麼放了？”
    林燁頭也不抬：“不放能怎樣？殺了，他那些兄弟回來報仇。留著，還得管飯。”
    周衝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來。
    林燁把物資分好，站起來，走到胡大彪麵前。
    “胡大當家，咱們兩清了。”她說，“下次再見，你走你的陽關道，我過我的獨木橋。”
    胡大彪看著她，眼神複雜。過了很久，他忽然抱了抱拳。
    “小丫頭，你叫什麼？”
    “林燁。”
    胡大彪點點頭，翻身上馬，帶著剩下的山匪消失在夜色裏。
    周衝走過來，站在林燁身邊。
    “你就這麼信他？”
    林燁看著遠處黑沉沉的山，沒有回頭。
    “不信。”她說，“但他會守約。因為那條路是真的，他嚐到甜頭，就不會再來找我們麻煩。”
    周衝沉默了。
    很久之後，他忽然說：
    “林燁，我周衝服了。”
    林燁轉過頭看他。
    月光下，這個刀疤臉的男人第一次露出有些複雜的表情。
    “從今天起，這條路上，你說了算。”

    作者閑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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