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後是一個圓形的房間。
    四周牆壁上嵌著十二麵鏡子，每一麵都映出不同的畫麵。林深走進去，鏡子裏的畫麵開始流動——
    第一麵：第0號站在鏡子前，年輕，眼神堅定。
    第二麵：一個女人站在他身邊，是林染。她笑著，挽著他的手臂。
    第三麵：他們同時走進一扇門。那是進入怪談的入口。
    第四麵：林染消失了。第0號跪在地上，雙手撐著地麵，肩膀劇烈顫抖。
    第五麵：第0號對著鏡子伸出手，鏡麵波動，一個模糊的輪廓浮現——那是鏡的雛形。
    第六麵：鏡從鏡中走出，茫然地看著他。
    第七麵：第0號走進鏡子深處，留她一個人站在原地。
    林深的手攥緊。
    他繼續看。
    第八麵：一個女人抱著嬰兒，站在另一扇門前。是母親。她把嬰兒交給另一個人，自己轉身走進門裏。
    第九麵：嬰兒長大，成了孩童。那個收留他的人——是第0號。
    林深的呼吸停了。
    第十麵：第0號低頭看著那個孩童，眼神複雜。他蹲下來，輕聲說：“從今天起，你叫林燁。”
    第十一麵：孩童仰頭問：“那你呢？”
    第0號沉默了很久，說：“我是你哥。”
    第十二麵：孩童笑了。他伸出手，第0號握住。
    畫麵定格。
    林深站在原地，像被釘在地上。
    那些畫麵拚在一起，構成一個完整的真相——
    林染是第0號的未婚妻，死在第一個世界。
    鏡是第0號用思念創造的投影，用來替代她。
    母親把嬰兒托付給第0號，自己進入第13世界。
    那個嬰兒是他自己。
    第0號收養了他，給他起名林燁——用自己的名字。
    然後第0號走進鏡子深處，成為觀察者。
    他被留在外麵，長大，進入怪談，死了十次。
    第11世界，他終於活過來。
    第12世界，他找到錨點。
    第13世界，他站在這裏。
    “哥。”他開口。
    第0號的聲音從腦海中響起，很輕：“你都看到了。”
    “為什麼不告訴我？”
    “告訴你什麼？告訴你你是我收養的？告訴你你媽拋棄了你？告訴你我創造了一個替代品來陪我？”第0號的聲音帶上了一絲顫抖，“告訴你這些，你能活得更久嗎？”
    林深沉默。
    “不能。”第0號自己回答，“你隻會更痛苦。你會想為什麼被拋棄，為什麼死了十次，為什麼我要瞞著你。然後你會崩潰，會死。第11世界之前，你死了十次。第十一次，你終於活了。我不想讓你再死。”
    林深的喉嚨發緊。
    “所以你一直瞞著。”
    “對。”
    “看著我找錨點，看著我迷茫，看著我問”我是誰”，你一直瞞著。”
    “對。”
    林深閉上眼睛。
    他應該憤怒。應該質問。應該質問為什麼母親拋棄他，為什麼第0號不告訴他真相，為什麼所有人都瞞著他。
    但他睜開眼睛的時候，隻問了一句：
    “你疼嗎？”
    第0號沉默了。
    很久之後，那個聲音才響起，沙啞得像砂紙：
    “疼。”
    林深點頭。
    “那就夠了。”
    他轉身，準備離開這個房間。
    走到門口，他停住。
    最後一麵鏡子——第十二麵——突然亮了。
    畫麵再次浮現。
    母親站在一扇門前，背對著他。她慢慢轉身，看向鏡子這頭的他。
    “小深。”她開口。
    林深站住。
    “你看到了多少？”
    “全部。”林深的聲音很平。
    母親的眼睛紅了。
    “我對不起你。”
    林深沒有接話。
    “我進入怪談的時候，你才三個月。我沒有選擇。規則選中了我，我必須進去。我把你托付給他——你哥。他是唯一能保護你的人。”
    “然後呢？”
    “然後我在這裏等了很久。等你長大，等你進來，等你走到我麵前。”母親的眼淚流下來，“我想告訴你，你不是被拋棄的。我是沒辦法。”
    林深看著她。
    那張和他一模一樣的臉，此刻滿是淚痕。
    “你知道我死了十次嗎？”他問。
    母親的身體震了一下。
    “你知道我看著那些鏡子裏的自己，一個接一個，全是屍體嗎？”
    母親的手捂住嘴。
    “你知道我忘了你多少次嗎？第十八章，二十四麵鏡子，我丟了二十四段記憶。其中有一段是你。我想不起來你是誰，隻能靠照片提醒自己。”
    母親的眼淚止不住。
    “小深……”
    “我不恨你。”林深打斷她，“但我也不知道該怎麼原諒你。因為我連恨的感覺都快忘了。”
    母親怔住。
    林深看著她，很久很久。
    然後他走近一步，伸手——
    輕輕擦掉她臉上的淚。
    “你是我媽。”他說，“我記得這個就夠了。”
    母親的嘴唇顫抖。
    “其他的，慢慢來。”
    他收回手，轉身走向門口。
    身後，母親的聲音傳來：“小深——”
    他停住，沒有回頭。
    “我愛你。”她說，“一直愛。隻是沒辦法陪著你。”
    林深沉默了三秒。
    然後他繼續往前走。
    門在身後關閉。
    他走進最後一條走廊。
    走廊盡頭，有光。
    那是出口。

    作者閑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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